心动的赵知武
片刻后。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掀开珠帘走出来的,是一位年约十八九岁的女子。
她身穿一身淡雅的素色长裙,不施粉黛,却生得清丽绝俗。
那双眼睛明亮如星,带着将门女子独有的英气,却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温婉。
她端着茶托,款款走来。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这女子,便是李牧的亲孙女,李安渔。
她走到赵知武身前,微微俯身,将茶杯放下。
随后。
她抬起头,对着赵知武微微一笑。
那一瞬间。
仿佛漫天的冰雪消融,整个大厅都亮堂了起来。
赵知武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呆立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安渔,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赵知武是个浪荡公子。
平日里在洛安城的花街柳巷,见过的绝色女子不知凡几。
可那些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红粉骷髅,玩过便忘。
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像眼前这位李姑娘一样,让他心动的赵知武
赵知武挺直了腰杆。
脑海中,顾淮那洒脱而笃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浮现出来。
“第一。”
“如今西北局势,草原王庭与党项国联手,对我河朔之地虎视眈眈。”
“而我大楚,如今是什么国况?”
赵知武看着李牧,声音沉稳。
“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失所。”
“边军的粮饷,断断续续拖欠了多久,想必老将军比我更清楚吧?”
“新兵更是缺乏训练,连刀枪都拿不稳。”
“若是强行开战,哪怕老将军您用兵如神,最后也最多是个惨胜。”
“而惨胜之后,大楚国内必将大乱,盗贼四起,民不聊生。”
“那时候,大楚的根基就彻底断了。”
李牧沉默。
他知道,赵知武说的是事实。
赵知武继续说道。
“第二。”
“我大楚身处中原腹地,可不仅仅只有西北的党项和北边的草原王庭。”
“南方有南越,西南有大理,雪域高原上,还有吐蕃。”
“这些国家,哪一个不是饿狼?”
“他们觊觎我中原大地已久。”
“一旦我们在西北陷入胶着状态,兵力、财力被死死拖住。”
“他们必然会出兵试探,趁火打劫。”
“到时候,大楚四面楚歌,将面临万劫不复之境。”
李牧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赵知武的分析,切中要害。
“相反。”
赵知武的声音高了几分。
“我们主动让出河朔之地,用一个已经残破的河朔,换来与党项的稳固联盟。”
“党项得到了河朔,便与草原王庭直接接壤。”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我们则可以退守青平关,坐山观虎斗,甚至借党项之手,去牵制草原王庭。”
“何乐而不为?”
李牧看着赵知武。
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个平日里不学无术的浪荡公子,竟然能有如此宏大的战略眼光?
赵知武却并没有停下,他要算最后一笔账。
一笔让这位老将军无法拒绝的账。
“第三。”
“老将军心疼河朔百姓,但河朔之地多为兵户,迁回青平关,并不困难。”
“朝廷只需拨银百万两,便可妥善安置。”
“但若是打起来呢?”
“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辎重就是个天文数字。”
“无需多算,仅仅两个月的开销,就远远大于百万两银子。”
“这笔账,老将军比晚辈更清楚。”
“是用百万两银子保全大楚,还是用无数将士的性命和千万两银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赵知武盯着李牧。
“请老将军三思。”
大厅里。
再次陷入了沉静。
李安渔看着赵知武,那双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轻浮的赵家二公子,竟然能说出这番惊世骇俗却又字字珠玑的言论。
李牧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
赵知武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
赵知武说得对。
退守青平关,才是大楚唯一的活路。
许久。
李牧睁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
“好一个赵家后人。”
“老夫……受教了。”
他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但他眼中的挣扎,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