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长发被高高的束成了发髻,露出她优美的颈线与清晰的锁骨,肌肤冷白,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完美勾勒出她宽肩窄腰的凌厉轮廓,没有多馀的装饰,袖口处露出一截洁白的衬衫,腕间戴着一只简单的黑色手錶,錶盘转动的细微声响,像是在倒计时这场迟到了叁年的重逢。
耳侧几缕碎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神锐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帝王般的冷漠与疏离,彷彿周遭的喧嚣与浮华,都与她无关。
宋允荷跟在她身后,神色紧绷,指尖微微出汗——她知道韩聿恩这副看似冷漠的模样,不过是偽装,她的注意力,从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某个方向。
她比叁年前更危险了。从前的韩聿恩,偶尔还会因为顾知语闹脾气而露出失控的痕跡,眼里总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纵容,哪怕再冷漠,在顾知语面前,也会卸下几分防备;可现在的韩聿恩,像真正坐上了商业王座的帝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压迫感,眼神冷得像冰,彷彿所有的温柔与柔软,都被她彻底封存,再也不会轻易外露。
而她的身旁则是林妍希挽着她的手臂,一起入场。林妍希穿着一身米白色鱼尾礼服,衬得她温柔高贵,笑靨如花地挽着韩聿恩的胳膊,指尖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姿态亲暱自然,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异常般配,像一幅精心绘製的豪门联姻画卷,刺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林妍希侧头看向韩聿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用只有两人能看见的声音低声说「看来,我们的主角,已经到了。」韩聿恩的指尖微微一顿,没有说话,眼神却已经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深灰色丝绒礼服的身影上,再也无法移开。
全场瞬间沸腾了起来,闪光灯亮得几乎刺眼,快门声响得像是要把宴会厅的天花板掀翻,连空气都跟着发烫。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八卦与好奇;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镜头在顾知语与韩聿恩之间来回切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们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戏码。
顾知语的胸口忽然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站不稳脚,指尖下意识地轻抚着她右手上的那条银手鍊,而手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找回了一丝理智。
她明明早就在新闻上看过韩聿恩与林妍希同框的照片,也一遍遍告诉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当真正亲眼看见时,那种感觉还是像被人直接掐住了心脏,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许妍初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连忙扶住她,低声安慰「知语,别多想,我们去那边坐。」顾知语摇了摇头,轻轻挣开她的手,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一丝倔强「我没事。」
尤其,韩聿恩把头发束起来了,多了比叁年前更多的疏离、淡漠、矜冷。
顾知语对她那头长发的记忆太过深刻,深夜里,韩聿恩压着她在沙发上接吻时,柔软的黑色长发散落肩侧,蹭得她的颈间发痒,带着淡淡的洗发精香气;清晨刚睡醒时,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惺忪,像隻温顺的大猫,会凑过来蹭她的脸颊,低声喊她;当她闹彆扭时,韩愈恩会从后面紧紧抱着她不肯放手,头发蹭着她的后颈,声音软软地讨饶,说「我错了,别生气了」。
那是韩聿恩卸下所有防备与控制的样子,是她最脆弱、最温柔的样子,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样子。
可现在,她重新把自己收回去了,把所有的柔软与温顺都藏了起来,再次变回了那个冷漠疏离的韩聿恩。
想到这里,顾知语忽然觉得胸口发疼,眼眶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她赶紧垂下眼,用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边的香檳杯,冰冷的杯壁贴着指尖,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而另一边,林妍希很快察觉到了韩聿恩的异样,她偏头看向韩聿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正好看见站在人群中的顾知语——她仰着头,脸上掛着一抹轻笑,礼貌的对身边的人点着头,指尖抓着香檳杯,看起来脆弱又倔强。
也不知道是韩聿恩的眼神太炙热,顾知语终于抬起头来去迎向那道目光,她不能再躲,因为韩聿恩一定会发现自己的情绪。
当顾知语抬头看向韩聿恩时,林妍希又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她在看你。」
韩聿恩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嘴角依旧是那副冷漠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膛。因为从进场的那一秒开始,她的眼里就只剩顾知语一个人了。
周围的喧嚣、闪光灯的刺眼、林妍希的靠近,她都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那个穿着深灰色丝绒礼服的女人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藏在西装口袋里的手,紧紧抓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提醒自己不能衝动。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衝过去,把顾知语紧紧抱在怀里,再也不放手。
叁年没见,顾知语瘦了,腰线比从前更细了,连颊边的赘肉都消失不见,显得下巴更尖了,脸色也比以前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韩聿恩的视线停在顾知语身上太久了,久到连周围的人们都纷纷低声议论了起来,有人说她们旧情復燃,有人说她们是故作姿态,想藉着这场晚宴炒作,还有人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闹剧,只为了试探彼此的心意。
宋允荷站在韩聿恩的后方,看着她这副模样,她比谁都清楚她对顾知语的感情,韩聿恩这叁年来的冷漠与坚强,全都是偽装。
此时韩聿恩看顾知语的眼神,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不甘与心疼。
「韩总,该过去就座了,主持人马上就要开始介绍来宾了。」宋允荷轻轻上前一步,弯着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低声提醒道,语气里满是急切——她太怕韩聿恩失控,太怕这场精心筹备的晚宴,变成媒体素材的闹剧,让两人之间受到更多的伤害。
听到宋允荷的提醒后,韩聿恩终于缓缓收回视线,但眼底的浓雾却并没有散去,那藏在冷漠之下的思念,依旧清晰可见。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知道了。」她随着林妍希一起往主桌走去,脚步缓慢,目光却依旧忍不住,一次次地回头,望向顾知语的方向。
林妍希察觉到她的反应,轻轻挽了挽她的胳膊,低声说道「你再这样看下去,明天媒体还不知道要怎么大作文章了。」韩聿恩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手心,眼底的挣扎愈发明显。
林妍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语气软了几分,又补了一句「聿恩,都叁年了,或许有些事情也该放下了,她再往前走了,你也不该再停留在原地了。」
韩聿恩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满是无力「我有太多的疑问了。」
而一直站在远方的顾知语也快忍不住内心的情绪,她原本以为叁年的时间足够让自己忘记这一切,足够让她忘记韩聿恩的声音、韩聿恩的温度、韩聿恩抱着她时的感觉,足够让她放下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可现在,韩聿恩只是站在那里,她就开始乱了阵脚,心脏跳得像是要衝破胸膛,连呼吸都变得紊乱。
尤其,她身边还站着别人。那个女人挽着她的胳膊,笑得那么灿烂,像一朵盛开的鲜花,而韩聿恩就站在她身边,默认了这一切,没有推开她,没有拒绝她的靠近。
顾知语终于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叫嫉妒,那种酸溜溜、沉甸甸的感觉,她想要衝过去把那个女人拉开、把韩聿恩抢回来的衝动,几乎要把她淹没。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直到唇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才稍微冷静了一些,勉强压下心底的衝动。
许妍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又焦急,低声劝道「知语,若你想先走,我们可以先离席的,你不需要免强自己。」
顾知语摇了摇头,眼神死死地盯着韩聿恩的背影,声音带着一丝倔强「我不走,我为什么要走?」她不想输,不想在韩聿恩面前示弱,不想让韩聿恩觉得,她离开了她,就活不长了。
许妍初咬了咬唇,又劝「可你这样硬撑,难受的是你自己啊。她都已经和林小姐那样亲密地站在一起了,你又何必跟自己较劲?况且,或许她和林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知语忽然打断她,语气篤定,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我了解她,她从来不会勉强自己,让别人靠她那么近。」
许妍初无奈叹气「知语,都过去叁年了,人是会变的,你别再自欺欺人了。」顾知语沉默了,指尖抓得更紧,眼底的雾气又重几分。
下一秒,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温和又正式,打破了场内的喧嚣,开始介绍主桌的来宾,韩聿恩与林妍希被安排在最前排的主位旁边,并肩而坐,姿态亲暱,引得周围的目光频频投来;而顾知语则被安排在另一侧的位置,与主桌遥遥相对,两人之间隔着整个宴会厅的距离,隔着满场的名流与媒体,隔着叁年的时光,隔着那些无法言说的苦衷与伤害。
她们遥遥对视,谁都没有移开眼。顾知语能看见韩聿恩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心疼,能看见她眼底的挣扎与克制;韩聿恩也能看见顾知语眼底隐藏的脆弱与倔强。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却再也无法打断她们之间的羈绊,彷彿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只剩下彼此的目光,只剩下两颗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脏。
顾知语望着韩聿恩,嘴唇动了动,藉着闪光灯的间隙,用着唇语,看着韩聿恩轻轻问道「韩聿恩,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质问的意味,又藏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韩聿恩盯着顾知语的唇语,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挣扎瞬间变得剧烈,因为她看懂了…她看懂顾知语在用唇语说什么。
林妍希撑着下巴,侧头看向身边的韩聿恩,看着她死死盯着顾知语的样子,眼底满是无奈,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又带着几分通透,轻轻说道「你现在看起来,很像下一秒就会衝过去把她带走。」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连主持人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韩聿恩身上,宋允荷站在后方,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抓在一起,生怕韩聿恩真的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生怕这场晚宴,会彻底失控。
韩聿恩的指尖微微颤抖,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抓成了拳头,眼底的挣扎愈发明显——林妍希说对了,她何止想过,她每天都在想,想衝到顾知语的身边,想把她搂进怀里,想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想她,想告诉她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
几秒后,韩聿恩终于低声开口,声音哑得近乎压抑,像是经歷了无数次挣扎与克制,才终于挤出这叁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不甘,带着浓浓的思念与心疼。
「我想过。」
她的视线仍旧落在顾知语身上,眼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没有丝毫掩饰,像是要把这叁年来所有的思念,都通过这一个眼神,传递给顾知语。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到了林妍希的耳里「每一天,都想。」
可她不能,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再次把顾知语推得更远;更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只能让她再次受到伤害。
她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只能把所有的思念与心疼,都藏在心底,只能用冷漠的偽装,护着她,也护着自己。
林妍希看着她眼底的痛苦,轻声开口「难道当年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堂堂的韩氏总裁还护不住她吗?」
韩聿恩的肩膀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冷漠「我可以,但是她逃走了。」
顾知语看着她和林妍希讲话的模样,心更酸了,毕竟…当年是她在深夜时分逃离她身边,只为了自以为的对她好,她知道,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叁年的时光,还有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跡,还有韩聿恩身上的那些纷争与责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心动,忍不住思念,忍不住想要衝过去,抱住那个她爱了那么久的人,抱住那个让她牵掛了叁年的人。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忍不住掉下来,可她还是死死地忍着,不让眼泪落下——她不能哭,不能在韩聿恩面前哭,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脆弱。
许妍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地低声安慰「知语,别忍了,实在难受就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的。」
顾知语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在韩聿恩身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不哭,当初是我选择丢她一个人的,我没有资格再说什么。」就在这时,顾知语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来了一封简讯,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字「今晚结束,我找你。」
顾知语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韩聿恩,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挣扎,满是篤定与不容置疑的承诺。
闪光灯依旧在闪烁,宴会厅里的音乐缓缓响起,温柔婉转的华尔兹,衬得这场重逢愈发曖昧又心酸。可她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的视线,与那颗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只剩下那些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思念与牵掛,只剩下那场迟到了叁年,却从未真正结束的爱恋。
林妍希看着两人遥遥相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松开了挽着韩聿恩胳膊的手,低声说道「别再折磨自己了,也别再折磨她了。有些话,说出来,总比藏在心里好。」
韩聿恩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顾知语,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而顾知语,也没有移开目光,她望着韩聿恩,眼底的雾气越来越浓,却不再是全然的委屈,多了一丝篤定与期盼,她轻轻动了动唇,无声地说了一句「我等你。」
韩聿恩读懂了她的口型,眼底瞬间泛起光亮,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缓缓点了点头,那一个点头,是承诺,是解脱,更是跨越叁年时光的回应,她回过头去低声对身边的宋允荷吩咐「通知下去,今晚的后续行程,推迟一小时。」
林妍希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带有深意的笑意,拿起桌上的香檳,轻轻抿了一口,这场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