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與妳墜落星光 > 第五十六章

宴会厅外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捲着红毯上残留的玫瑰香,狠狠扑在顾知语的脸颊上,让她原本就冰凉的指尖,又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她抬手拉了拉身上的高定长裙,丝绸的面料贴在颈间,却抵挡不住从心底涌上来的空落,像有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隐隐的钝痛。
手腕上那圈被韩聿恩抓出来的红痕,还在微微发热,指尖触碰时,那种灼热的痛感,竟比心底的空落更清晰,像是在时时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激烈的拉扯,不是梦,是她亲手将那个满眼是她的人,狠狠推了出去。
许妍初快步跟在她身后,手中拿着她的外套,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却不敢轻易开口,宴会上那种坚定到冷漠的模样,转身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有此刻指尖发抖、身形微晃的脆弱,都让她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顾知语方才那些伤人的话,看似说给韩聿恩听的,未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知语,夜风大,披上外套吧。」许妍初终于鼓起勇气,将外套递到顾知语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扰到眼前这个看似平静,事实上早已溃不成军的人。
顾知语迟迟没有接过外套,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向宴会厅的方向,彷彿还能看到韩聿恩僵在原地的模样——那双从来都是冷静理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茫然和刺骨的疼痛,指尖微微颤抖,喉间发哑得说不出一句话,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她想起自己说出那些话时的模样,想起自己眼底刻意装出来的冷漠与决绝,想起自己用力掐着掌心才压下去的牵绊,心脏就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狠狠抓住,疼得她几乎弯下腰,眼底的冰凉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潮涌,一颗眼泪终于挣扎着涌了出来,砸在手腕的红痕上,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痛。
「她会了解…那其实不是我的真心话吗?」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眼底满是自责与慌乱「我根本不是想毁掉她,我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许妍初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轻声说「知语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是不爱,你只是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太怕你们的感情,最终还是敌不过现实。」
顾知语猛地抬头,眼底的泪水终于决堤,那种强撑了太久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靠在许妍初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许妍初的衣服上,晕开一团团湿痕。
「我以为我能做到的,妍初,我以为我说出那些狠话,就能让她彻底死心,就能让她回到她该有的人生,就能让她不用再因为我,被家族指责,被媒体摊在阳光底下。」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句话都带着撕心裂肺的委屈「可我没想到,我以为她会再次追上来,会质问我,我只是不想要再把我们之间的事情摊在媒体面前,可这次…她却没有再追上来了……」
她想起暴雨夜,韩聿恩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出车祸的瞬间,那个永远一身黑白灰、冷漠疏离的人,那一刻眼底的慌乱,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想起在医院,韩聿恩推掉所有紧急工作,默默守在她身边,哪怕一句温柔的话都不会说,却用行动告诉她,她在;她想起她偷偷离开时,韩聿恩疯狂寻找她的模样,那个从来都理性克制、不让自己失控的人,因为她的离开,彻底崩溃,像个迷路的孩子。
可这一次,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说自己当初靠近她只是为了毁掉她,说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回头,说她的深情是打扰,而这次韩聿恩却真的被她甩开了,没有追上来。
「她是不是真的相信了?」顾知语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慌乱与不安「她是不是真的要放我走了?她是不是……从此就真的要和我各不相干了?」
许妍初用力摇了摇头,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不会的,韩总裁那么爱你,她怎么可能相信你说的话?或许你刚刚说的那些话真的太伤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才会沉默。你想想,她从来都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可在你这里,她一次次失控,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她那么害怕失去你,所以当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的世界,一定是崩塌的。」
顾知语愣愣地看着许妍初,眼底的慌乱并没有减少半分。她知道许妍初是在安慰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控制不住去害怕。
她想起韩聿恩曾经对她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让别人站在我的身边,那个位置永远都只有你」,那句话,真挚得能溺死人,可现在,她却用自己的方式,亲手毁掉了那个属于她的位置。
「我是不是错了?」顾知语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自责,「我以为放手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可我现在才发现,我所谓的保护,不仅伤害了她,也伤害了我自己。我好怕,妍初,我好怕我这次是真的把她推走了,好怕我们从此就真的两不相欠,各不相干了。」
夜风越来越大,捲着地上的落叶,颯颯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两人的痛苦与挣扎。顾知语披上许妍初递来的外套,指尖依旧发抖,她拿出手机,萤幕亮着,却没有任何一条讯息,没有任何一个来电,那个熟悉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通讯录的顶端,她手指悬在萤幕上,一次次想按下拨号键,却又一次次收回手。
她怕,怕电话接通后,听到韩聿恩冷漠的声音,怕自己所有的坚强,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再次崩塌,怕韩聿恩告诉她,她真的相信了她的话,真的要放她走了。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早已没有了方才的热闹,只剩下一片死寂。来参加晚宴的嘉宾和媒体,早已悄悄离去,只剩下韩聿恩一个人,依旧僵在原地,维持着方才松开顾知语手腕的姿态,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还有那种用力抓紧的灼热感,可心里,却是一片冰凉,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刺骨的疼痛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宋允荷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满是担忧,却不敢轻易上前。她跟了韩聿恩这么多年,那个永远冷静理性、心思深沉、掌控一切的韩氏总裁,此刻像个失去了方向的人,眼底的深情被一寸寸浇灭,只剩下破碎的疼痛和空洞的茫然,指尖微微颤抖,喉间发哑得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距离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浓厚,却又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脆弱。
她知道,韩聿恩不是不追,不是不问,而是被顾知语那些话,伤得太深太深了。那个极度理性、不相信情感的人,第一次为一个人失控,第一次为一个人卸下所有的武装,第一次毫无保留地付出真心,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出那么直白、那么炙热的告白,可最终,却换来了这样一场冰冷的拒绝,换来了「从来没有想过回头」「只是为了毁掉你」这样刺耳的话。
韩聿恩的脑海里,反復回荡着顾知语的话,一字一句,像冰锥一样,狠狠砸在她的心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凉意,都在撕裂她的心脏。
「我当初选择离开你,从来都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保护』,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我靠近你,只是为了毁掉你而已,我想要看看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你,会不会因为我而疯狂。」
「既然当初我已经达成了我的目的,那这段感情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你现在这样,不是深情,是打扰。」
「放我走,也放你自己一条生路。」
那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反復扎进她的心底,将她所有的深情,所有的执着,所有的期待,都狠狠撕碎。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寻找,想起自己找到顾知语时的欣喜若狂,想起自己在宴会上,不顾一切地向她告白,想起自己害怕再次失去她,所以拼尽全力抓住她的手腕,可这一切,在顾知语看来,都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都只是她的自我感动,都只是一种打扰。
「她说的是真的吗?」韩聿恩喃喃自语,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眼底的茫然越来越浓,「她靠近我,真的只是为了毁掉我?她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那些从前的温柔,那些从前的依赖,那些从前的眼里有我,都是她演的?」
她想起顾知语从前的模样,想起她在医院里,醒来后看向她的眼神,那种带着依赖和好奇的目光,不像是假的;想起她在拍戏受伤后,第一时间拨打她的电话,声音里的脆弱和委屈,不像是假的;想起她曾经在深夜,偷偷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韩聿恩,我好怕」,那种真实的恐惧,不像是假的。可现在,顾知语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精心策划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毁掉她。
理性告诉她,顾知语说的话,或许有假,或许她是有什么苦衷,可心底的疼痛,却让她无法再保持理性,那些刺耳的话,那些冷漠的眼神,那些坚定的决绝,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无法呼吸,让她无法再去相信,无法再去坚持。
她习惯了用理性分析一切,可在顾知语这里,所有的理性,所有的规则,都变得毫无意义。她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掌控自己的情绪,能掌控两人的关係,可她没想到,自己最无法掌控的,就是顾知语的心,就是自己对顾知语的感情。
宋允荷终于鼓起勇气,慢慢走到韩聿恩身边,轻轻说道「韩总,晚宴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韩聿恩迟迟没有反应,依旧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向顾知语离去的方向,彷彿还能看到她转身时坚决的背影,那个背影,洒脱而冷漠,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留恋,彷彿从前那些刻骨铭心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韩聿恩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宋允荷,眼底的疼痛和茫然,几乎要溢出来,「我只是想要她在我身边,我只是不想再失去她,我到底错在哪里?」
宋允荷的心狠狠一疼,眼她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脆弱、如此崩溃的模样。这个从小接受菁英培育,没有过童年温情,习惯了用理性武装自己的人,第一次卸下所有的坚强,暴露自己的脆弱和不安,只因为一个顾知语。
「韩总,你没有错。」宋允荷的声音轻柔而坚定,「你只是太爱她了,太害怕失去她了。顾小姐她……她不是不爱你,她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你们的感情,敌不过现实的压力。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她故意说来伤害你、逼你放手的,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回到你所谓的『正轨』,让你不用再因为她,承受那么多的压力。」
「假的?」韩聿恩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说的都是假的?她不是真的想毁掉我?她不是真的不想回头?」
「是假的。」宋允荷用力点了点头,「你想想,顾小姐如果真的想毁掉你,那在三年前的那个舆论风波中,她大可以开一个记者会跟所有人说,她没有爱过你,这一切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但是她并没有这样做,她选择不告而别,保全你。」
韩聿恩看着宋允荷,眼底的光亮越来越浓,可随即,又被一层浓浓的茫然覆盖「如果她说的都是假的,为什么她不告诉我?为什么她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伤害我?为什么她不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和她一起面对困难的机会?」
她想起自己从小的经歷,习惯了用理性武装自己,习惯了不表达自己的情感,习惯了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就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就能给顾知语一个稳定的未来。
可她没想到,自己的强大,反而却变成了伤害顾知语的利器,变成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隔阂。
「或许,她也在害怕。」宋允荷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害怕你会因为她,放弃自己的家族,放弃自己的事业;她害怕你会后悔,会觉得她不值得;她害怕你们的感情,最终还是会被现实打败,到时候,你们都会伤得更深。她太缺爱了,所以她不敢冒险,不敢再付出真心,只能用冷漠和狠绝,武装自己,保护自己,也保护您。」
韩聿恩沉默了,眼底的疼痛和茫然,慢慢被一层冰冷的麻木取代。她想起顾知语眼底藏不住的刺,想起她眼底的所有复杂情绪,想起她用力掐着掌心、逼回眼泪的模样,想起她转身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舍与慌乱——可这些,在那些刺耳的拒绝和冷漠的决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终于明白,无论顾知语有多少苦衷,无论她有多么害怕,她说出口的狠话,做出来的决定,都是真的想要推开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原来,从始至终,只有她自己,还执着于从前的温柔,还傻傻地以为,只要她坚持,就能留住那个早已决定要走的人。
「我放弃。」韩聿恩的声音,慢慢变得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眼底的深情和执着,被一寸寸抽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决绝,「她既然那么想走,既然那么想结束,我不会再纠缠,不会再打扰,更不会再等她。她害怕的,她担心的,从今往后,都与我无关;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勉强谁,更没有想过要做那个让她厌烦、让她逃避的人,既然她说我是打扰,那我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疼痛依旧清晰,却不再有半分牵绊,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空凉。她想起顾知语手腕上的红痕,想起她眼底的泪水,想起她所有的脆弱和不安,心底最后一丝不舍,也被这冰冷的决绝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