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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是一两声,是连成一片的,从巷子深处炸开。
余大元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人影已经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是个女人。
浑身狼狈,头发散了,脸上有灰,左胳膊下死死夹着一个布包,右手握着一把shouqiang。
她跑得踉跄,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她看见巷口的余大元和沈飞燕,脚下一顿,布包抱得更紧了,枪口下意识地指过来。
余大元没动,沈飞燕也没动。
女人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瞬,不是敌人。
她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跑。
从余大元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听见了她的呼吸。
急促的喘息声。
“站住!”
巷子那头传来怒吼。
黑绸上衣、土黄军裤、皮靴,侦缉队。
后面还跟着一队穿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
“追!抓活的!”
子弹飞过来了。
不是瞄准,是压制,打得墙砖碎屑乱飞。
一颗子弹在余大元的眼前飞过,尖啸声刺得耳膜发疼。
“啊!”
女人的叫声。
她摔倒了,布包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盖子摔开,里面的东西滚出来。
发报机。
一个铁壳子,几根线,摊在石板路上。
女人趴在地上,伸手去够那台发报机。
她的右臂上有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她顾不上了。
余大元看见她的眼睛,不是害怕,是恨。
“抓活的!”侦缉队的人已经跑到巷子中间了,脸上带着笑。
女人停下了。
她不再去够发报机,而是把shouqiang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闭上眼睛。
余大元没有犹豫的时间。
他从空间里摸出手榴弹,拉弦。
沈飞燕也动了。
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两把枪,一抬手的工夫就射了出去。
枪声炸开,在窄巷里来回撞,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余大元把手榴弹扔出去。
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侦缉队和日本兵中间。
轰!
泥土、碎石、血肉,一起飞起来。
气浪把余大元往后推了一步,耳朵里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只看见沈飞燕还在射击,枪口的火光一闪一闪的。
烟尘散开。
巷子里躺着七八个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
余大元蹲下来,快速扫了一眼,又探了探几个人的鼻息。
站起身,对沈飞燕点了点头。
没有活口。
沈飞燕收起枪,走到女人身边,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还能走吗?”
女人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巷子里那些尸体。
嘴唇哆嗦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沈飞燕把她扶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正好盖住右臂的伤口。
又把她的帽子扣在女人头上,帽檐压低。
余大元脱下长衫,盖住地上的发报机裹起来,夹在腋下。
“走。”
沈飞燕架着女人的左臂,余大元走在右边,三个人不急不慢地往巷子外走。
女人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外套盖住了伤口。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喝醉了的同伴被两个人架着往回走。
出了巷子,阳光刺眼。
余大元侧过头,跟沈飞燕说话,声音不大不小:“你说是丰泽园好还是致美楼好?”
沈飞燕接得很自然:“丰泽园的葱烧海参不错。”
“那下次就丰泽园吧。”
“行。”
三个人从行人身边走过去。
有人看了他们一眼,见一个女人低着头被两个人扶着,以为是喝多了,没多管闲事。
那个年头,街上什么人都有,谁也不愿意多看一眼。
女人低着头,一步一步跟着走。
她听见他们的对话,看见路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又移开。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但她不敢低头看。
她怕一低头,就露出破绽。
刚才地狱场景好像一场梦。
只有伤口在提醒她,她还活着。
“我们把你送到哪?”沈飞燕压低声音。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墙上,喘了几口气,抬头看了余大元一眼,又看了看沈飞燕。
犹豫了几秒。
“前门的信号被侦测到了。”她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我的上线……断了。两天没联系上。我不知道他在哪,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余大元心里一沉。
这不是没地方可去,是不知道还能找谁。
“你是二十九军的人?”沈飞燕问。
女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说:“我不能说。这是纪律。”顿了一下,“但我得活下去。我还有情报没送出去。”
沈飞燕看了余大元一眼。
余大元知道她在想什么,他那个老孙头的院子,还空着。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院子已经有人了。
余大元摇摇头。
“先找个地方落脚。”沈飞燕说,“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女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飞燕架着她往前走,余大元走在另一边。
三个人出了巷子,拐进一条小街。
“你有地方?”余大元低声问沈飞燕。
沈飞燕摇了摇头:“我那儿不安全。这两天侦缉队到处在查,我那地方有人盯过。”
余大元沉默了一会儿,看了沈飞燕一眼。
“跟我走。”他说。
三个人穿过几条胡同,拐进一条窄巷子。
余大元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
这是他租下的,本想着万一出事自己躲,没想到先给别人用了。
院子里很安静,两间北房,窗子关得严严实实。
地上有灰,但不像长期没人住的样子。
沈飞燕把女人扶进屋,让她坐下。
“这是你的地方?”沈飞燕打量着四周,眼神里带着意外。
“备着的。”余大元说,“没想到用上了。”
沈飞燕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余大元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过了一会儿,拿着一瓶碘酒、纱布、绷带和一小瓶磺胺出来,递给沈飞燕。
她撕开女人胳膊上的袖子,露出伤口。
子弹擦过,皮开肉绽,还在往外渗血。
余大元从厨房端来一盆清水。
沈飞燕用清水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再用碘酒涂在伤口周围的皮肤上。
拔开磺胺瓶塞,将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伤口上。
女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咬着牙没出声。
余大元把发报机放到她的身边,随后看向沈飞燕:“你照顾她?”
“好。”
余大元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离开了。
他心想,老孙头院子里的那位还没有办法送出城,这又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