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伦敦的春天比想象中来的更早一些。
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距离市政厅那场惨烈的变故,已经过去整整三个月了。
裴衡的死在国内引起了轩然大波,裴氏集团因为群龙无首,很快就陷入了内部争斗。
杨柔在监狱里听说裴衡的死讯后,精神彻底崩溃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裴衡能念在旧情把她捞出去,现在唯一的希望破灭,她在狱中天天疯言疯语。
至于林峥,他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了终身监禁,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祸害人了。
所有曾经试图把我拉入深渊的人,都的到了最彻底的清算。
“在看什么?”陆渊走到我身后,轻轻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膀上。
“在看春天。”我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陆渊的肩膀已经完全康复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和他脖子上的那道旧疤交相呼应。
“你的个人作品展准备的怎么样了?”陆渊关切的问道。
“差不多了,所有的展品都已经布置完毕。”我自信的回答,“明天就可以正式对公众开放。”
这次的个人展,是我在欧洲青年艺术大奖赛获奖后,学院专门为我筹办的。
展出的每一件陶瓷作品,都倾注了我对生命和自由的感悟。
其中最核心的一件展品,叫做“破茧”。
那是一个从破碎的泥壳中挣脱出来的飞鸟,翅膀上带着斑驳的裂痕,却依然昂首向着天空。
那是我过去十年的缩影。
“你一定会大获成功的。”陆渊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骄傲,“欣怡,你比任何人都要坚强。”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这份踏实的温暖。
第二天,画廊里人头攒动。
许多业内知名的收藏家和艺术评论家都来到了现场。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从容不迫的为参观者讲解着每一件作品的创作理念。
我的英语越来越流利,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卡顿。
“林小姐,这件作品真是太震撼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评论家赞叹道,“我能感受到作品里那种撕裂的痛苦和重生的力量。”
“谢谢您的认可。”我微笑着致谢。
展览非常成功,大部分作品在开展的第一天就被预订一空。
晚上,陆渊为了庆祝我的展览成功,在一家米其林餐厅订了位置。
我们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敬自由。”陆渊微笑着说。
“敬新生。”我看着杯中摇晃的红酒,一饮而尽。
回家的路上,我们路过了一个街心公园。
公园里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吵架。
女孩哭着控诉男生的冷漠,男生则不耐烦的敷衍着,眼神游移。
我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他们。
曾几何时,我也像那个女孩一样,卑微的祈求着裴衡的一点点关注。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听话,足够努力,就能换来他的真心。
但我错了。
爱不是乞讨来的,更不是靠委曲求全换来的。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不会把你的尊严踩在脚下,更不会把你的缺陷当成控制你的筹码。
“怎么了?”陆渊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收回视线,挽住陆渊的手臂,“只是觉得,现在的风吹在脸上,真舒服。”
陆渊笑了笑,伸手把我的手握的更紧了。
我们并肩走在伦敦的夜色中,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我知道,裴衡的死,或许会在我心里留下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但我不会再为他流一滴眼泪。
他的死,是他自己选择的赎罪方式,与我无关。
我不原谅他,也不恨他。
我只是,彻底的放下了他。
未来的日子里,我会继续做我热爱的设计,继续和陆渊一起探索这个广阔的世界。
我会把所有的重心,都放在自己身上。
因为我终于明白,这世界上最可靠的避风港,永远都是那个清醒而强大的自己。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光,嘴角扬起释然的微笑。
再见了,过去。
你好,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