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不药而愈的心疾 > 第 10 章

“谢总,下一场的路演资料准备好了。”
半年后,cbd中心的高级写字楼下。
助理小林递给我一份厚厚的文件夹,封面上贴着索引标签,按投资方分了三个颜色。
我接过文件,翻开扫了一眼核心数据,合上。
“好,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在顶层会议室集合。”
我的摄影工作室在半年内拿到了两轮融资,办公室从共享工位搬进了cbd整层独立办公区,员工从六个人扩到四十个人,业务从单纯的商业摄影扩展为品牌视觉全案。
公司门口的logo上周刚换过,银色的亚克力材质,是一道斜切的快门线条。
我夹着文件走出大堂,准备去隔壁咖啡厅买杯美式。
秋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黄了一半的叶子往台阶上扑,在角落里簌簌作响。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人骑着电动车急刹在路边,刹车片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他手里提着几杯咖啡,杯托歪了,急匆匆地往大厦里跑。
他在第一级台阶上绊了一下,脚尖踢在台阶边沿,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咖啡袋子甩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杯子炸开,褐色液体溅了一片,顺着台阶往下淌。
“哎呀!我的外卖!”他慌乱地蹲下去,伸手去捡那些破裂的纸杯。
杯子已经完全裂开了,咖啡从裂缝里往外渗,他手指捏住杯身,杯子反而塌得更厉害。
我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鞋跟磕在大理石台阶上,清脆的一声。
他抬起头,满脸焦急,嘴张着,道歉的话含在舌头上。
“对不——”
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也愣了一下。
那是江述怀。
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总如今他戴着破旧的安全头盔,侧面的塑料扣断了一边,用皮筋绑着凑合。
皮肤黝黑粗糙,眼角的细纹里嵌着灰尘。
黄色制服穿在他身上,肩线塌在胳膊两侧,袖口短了一截。
他看着我身上的职业装,看着我手里的限量版包。
他眼中的光瞬间溃散,不是慢慢熄灭的,是灯泡过载之后啪地炸掉那种。
他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我第二眼,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擦着地上的咖啡。
咖啡混着灰尘越擦越花,袖口湿透了,黏在手腕上。
“对不起我马上弄干净”声音沙哑,带着祈求。
我站在原地。
半年前在那个晚宴停车场里,他也是这样看着我离开,只是那时还有愤怒的力气,还能攥着拳头喊我的名字。
现在,他已经被生活彻底压断了脊梁。
“小心点。”语气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摔了咖啡的外卖骑手。
我收回目光,绕过地上的咖啡渍,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咖啡厅。
咖啡厅里冷气很足,背景音乐是一首爵士钢琴。
我点了杯美式,咖啡师问中杯还是大杯,我说中杯。
买完出来时,台阶上的咖啡渍已经清理干净了。
水渍还没干,在大理石表面留下一片深色印记。
摔烂的纸杯被捡走了。
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背影正骑着电动车汇入车流。
尾灯闪了两下,被公交车挡住,再出现时已经拐进了对面巷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头。
我端着咖啡站在台阶上,风把杯口的热气吹向右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知聿发来的微信。
“晚上的庆功宴,谢总赏脸喝一杯吗?”
我笑了笑,拇指点了一下屏幕,回了一个字。
“好。”
电梯到了。
金属门滑开,我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
门合拢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梧桐叶还在落,环卫工推着清洁车走过来,扫帚在地面上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刚才摔过咖啡的台阶上,那道水渍已经被风吹干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