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恭喜你。"

ichael把一份正式的任命书推到桌面上。

"亚太区市场总监,明年一月一号生效。"

我拿起那份文件,纸张很厚,摸起来带着一种正式的重量。

"谢谢ichael。"

"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站起来跟我握手。

"lia说你刚来的时候话很少,他还担心你适应不了。没想到半年时间你把所有人的担心都变成了多余。"

签完字从办公室出来,陈姐在走廊上等我。

"怎么样?"

我把任命书晃了晃。

她啧了一声。

"小宋你行啊,来了八个月就升总监,我干了六年还在原地踏步。"

"姐,明年你跟我一组。"

"得嘞,跟着宋总监混。"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拍得很用力。

"今晚必须庆祝,叻沙吃腻了,换海底捞。"

"新加坡有海底捞?"

"有,贵得要死,但今天你请客。"

"行。"

晚上在海底捞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池远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屏幕里池远和苏晚坐在一起,背景像是他们的家。

"宋辞,听说你升了?"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知道的,lia的脸从画面角落冒出来。

"是我告诉他们的,你不介意吧?"

我看了看身边的陈姐,她嘿嘿笑着,显然也是知情的。

"你们串通好的?"

池远在屏幕里笑了。

和以前的笑不一样,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味道了。

"宋辞,牛逼。"

他竖了个大拇指。

"以前我说你不适合做销售,我错了。"

"你不是不适合,你是在错误的地方待太久了。"

苏晚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宋辞,恭喜。"

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眼泪。

"谢谢。"

"你现在是宋总监了,我们以后是不是要叫你宋总?"

"别。"

"那叫什么?"

我想了想。

"叫宋辞就行。"

屏幕里安静了一秒。

池远忽然笑了出来。

"好。宋辞。"

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很慢很认真,像第一次学会叫一个人的名字。

苏晚也跟着念了一遍:"宋辞。"

我端着火锅里捞出来的虾滑,看着屏幕里他们两个人的脸。

他们变了。

或者说我们都变了。

池远不再叫我笨笨了。

苏晚不再替池远圆场了。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圆场的人了。

视频聊了十分钟就挂了,池远最后说了句:"过年回来吗?"

"看情况吧。"

"别看情况了,回来。这次我做东,正经吃一顿。"

"好。"

挂了视频,陈姐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

"你那两个朋友看着挺好的嘛。"

"现在是了。"

"以前不是?"

我夹了一筷子毛肚。

"以前他们也觉得自己是。"

陈姐没再问。

吃完火锅出来,新加坡的街上灯火通明。

圣诞节快到了,乌节路上挂满了灯。

我一个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手机装在裤兜里偶尔震一下,是工作群在发消息。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站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想起半年前从国内出发那天,凌晨三点半的闹钟,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出门。

那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

不是被关着的那种笼子,是一种看不见的笼子。

用外号搭建的,用偏见加固的,用善意粉刷的。

住进去太久了就以为那是家。

现在笼子拆了,我站在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有点冷,有点慌,但自由。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屋,开灯。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厨房台面上放着陈姐上次送的咖啡豆,书架上是来新加坡之后买的几本英文原版书。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好,比苏晚送的那盆多肉争气多了。

我给绿萝浇了水,然后坐到窗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一封邮件,公司全员发的,标题是"欢迎新任亚太区市场总监宋辞"。

下面是各部门同事的祝贺留言,密密麻麻的。

我一条条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条,是lia的。

他写了一句话:"宋,你让我看见了一件事——安静的人不是没有力量,只是在等合适的时间说话。"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件,打开了备忘录。

在里面写了一句话,只给自己看的。

"今天是离开家的第243天。我不再是谁的笨笨了。我是宋辞。"

保存。

锁屏。

窗外新加坡的灯一盏一盏亮着,远处的摩天轮在夜空里缓缓转动。

我靠着窗框,闭上了眼睛。

很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不是空,是满的。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是池远新改的群名。

"铁三角永不散"被改成了三个字。

"宋辞们。"

底下苏晚回了一句:"什么破名字。"

池远说:"你有本事你改。"

苏晚改成了:"成年人友谊。"

池远改成了:"宋总监粉丝后援会。"

我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打了四个字发出去。

"你们够了。"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起身关了灯。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先睡一个好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