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医院办理出院手续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春日。
我妈坐在轮椅上，头发已经全白了。
她看着我走向收费处，眼神里闪烁着近乎贪婪的光芒。
她以为，我来接她出院，就是原谅她了。
办完手续，我推着她来到医院门口。大姨提前叫好的出租车已经在等候了。
「初初。」
我妈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拉我的衣角，「妈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偶尔来看看妈？妈给你包酸菜肉饺子。」
她仰着头，眼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我避开了她的手。
「张师傅，麻烦你把我妈送到西城区的康复疗养院。费用我已经交了一年的。」
我转向我妈。
「那家疗养院的条件不错，有专人看护。你在那里好好休养。」
我妈愣住了。
「你不带我回你的新房子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恐惧，「妈不住疗养院，妈想和你住在一起。妈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平静地看着她。
「妈，我不恨你了，但我也不爱你了。」
「以前我怪你偏心，你总说，哪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我信了，但是现在我明白了。」
「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尽赡养义务，是因为法律规定，更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和你一样冷血的人。但这也是底线了，我不会再让你踏进我的生活半步。」
我说完，转身拉开车门，示意护工把我妈扶上车。
我妈扒着车门，哭得撕心裂肺。
「初初，你别不要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啊！」
我关上车门，对着司机点了点头。
出租车缓缓启动，驶向远方。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
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感觉压在胸口二十几年的那块巨石，终于彻底粉碎，随风消散。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明宇的电话。
「老公，我办完事了。你带大宝在哪个公园？我这就过去找你们。大宝说想吃那家的草莓冰淇淋，我们一起去买。」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宇温柔的声音，和大宝脆生生的笑声。
「好，我们在人工湖边等你。慢点走，不着急。」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我有自己的家，那些心里的不甘早就散去。
往后她们和我，再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