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的贫困生李延嗣失联的a4纸,压在我的教案上。
“这是校董会的决定。”
“你暂时停职反省。”
“今天之内,你必须去给李建业道个歉,把外面的舆论平息下来。”
我看着那份停职通告,觉得荒唐至极。
“要我去给一个施暴者道歉?”
“胡校长,你知不知道李延嗣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被铁链锁在床腿上!”
我一把拉开包的拉链,想把那本血书拿出来。
“我有证据,李延嗣给我留了”
“够了!”
胡副校长猛地一拍桌子,声音终于拔高。
“林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你如果还想保住这份工作,就按我说的做!”
“否则,你不仅会被开除,还会背上逼迫学生自杀的污名,这辈子都别想在教育界混下去!”
他指着门口。
“出去。”
我看着他那张圆滑势利的脸,把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我抓起停职通告,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
李建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他正对着一个自媒体的镜头,哭得声泪俱下。
“只要学校给我个说法,赔偿我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就不闹了。”
看到我出来,他立刻收住眼泪。
镜头一关。
他撞过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
劣质烟味喷在我的脸上。
“小丫头片子,跟我斗?”
“你那口饭碗,老子一句话就给你砸了。”
他压低声音,得意地笑了起来。
“乖乖拿钱平事,不然,下一个断腿的就是你。”
我没有说话,径直走出了教学楼。
回到出租屋。
我打开手机,网上的舆论已经彻底发酵。
“毒师林玥”的词条冲上了同城热搜。
无数条私信涌进来,全是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诅咒。
我没有哭。
我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沾着干涸血迹的笔记本。
我翻到最后一页。
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
突然,我发现笔记本封底的夹缝处,有一点异样的凸起。
我找来美工刀,小心翼翼地挑开夹缝。
里面藏着一张被撕碎的作业纸。
我把碎纸片倒在桌上,一点点拼凑起来。
当看清上面的内容时。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不是我爸。”
3
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不是我爸。”
“他买了一份保险。”
下面是一串长长的数字,看起来像是保单号。
最后一行字,字迹深得几乎划破了纸面。
“他杀了我妈,下一个是我。”
我盯着这行字,几乎忘了呼吸。
李建业不仅是家暴和勒索。
他是在策划一场谋杀。
一场伪造成意外,用来骗取巨额保险金的谋杀。
我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
她在市里最大的保险公司做理赔审核。
“喂,张燕,帮我查个保单号。”
“很急,拜托了。”
我把纸条上的号码念给她。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过了两分钟,张燕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
“查到了。”
“这是一份金额高达两百万的意外伤害险。”
“被保险人叫李延嗣,十四岁。”
“投保人兼唯一受益人,是李建业。”
我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买的?”
“一周前。”张燕说,“而且是即时生效的险种。”
“林玥,这保单有点奇怪。”
“一般给未成年人买这么高额的意外险,核保会非常严格。”
“但这单是线上违规操作强行通过的,我得往上报”
“先别报!”我立刻打断她。
如果现在惊动保险公司,李建业一定会察觉。
他一旦狗急跳墙,李延嗣随时会没命。
“张燕,谢谢你,这事你先当不知道,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挂断电话,我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能找辖区派出所,他们已经定性为家庭纠纷。
不能找学校,胡副校长只想息事宁人。
我必须直接去找能管事的人。
市教育局督导组的王主任,是我以前的大学导师。
只有把证据直接交到他手里,才能越过学校和基层派出所的阻力。
我把笔记本和拼好的纸条装进防水袋,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
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下起了暴雨。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撑开伞,走进楼下的巷子。
这片老旧小区路灯昏暗,雨声大得像有人在踩瓦片。
地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
我低着头往前走,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
突然,一辆没有挂牌照的破旧面包车从拐角处猛地冲了出来。
刺眼的车灯瞬间晃花了我的眼睛。
面包车没有减速,径直朝我撞过来。
我本能地往旁边一扑。
车轮擦着我的雨伞刹住,溅起半人高的泥水。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两个戴着黑色口罩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们一言不发,直接冲向我。
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抓住我的头发,将我往泥水里按。
另一个男人伸手去抢我死死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放手!”
我拼命挣扎,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钻心的疼痛让我险些叫出声来。
但我死死咬住牙,双手像铁钳一样护住包的带子。
“妈的,还挺倔。”
抢包的男人骂了一句,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
手上的力道一松。
帆布包被猛地拽走。
另一个男人走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鞋底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压。
“李哥说了,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男人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杀气。
“再敢报警,这包里的东西,明早就会出现在护城河里。”
“你也一样。”
他踢开我的手,转身上了面包车。
车门关上,面包车在雨夜中扬长而去。
我趴在泥泞的积水里,浑身湿透。
手背上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
肚子上的剧痛让我一时无法站起身。
但我没有哭,甚至没有喊救命。
我慢慢翻过身,靠在巷子的砖墙上。
雨水冲刷着我的脸。
我拉开冲锋衣的拉链。
从贴身的内搭衣服里,摸出了那个被体温焐热的防水袋。
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纸条。
刚才那个帆布包里,装的只有几本教案和废纸。
我早就防着李建业这一手了。
我咬着牙,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拖着流血的膝盖,一步步走出巷子。
既然法律的正常程序太慢,既然有人想把事情压下去。
那我就把天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