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了。
虽然我看不到屏幕,但林雨桐不断念出的评论,字字句句都在往我身上泼脏水。
“感谢‘正义使者’送的穿云箭!对,这种主管就该人肉她!”
“大家点点关注,把热度顶上去,让这家公司的老板看看他们招的什么极品!”
林雨桐念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真的是什么拯救苍生的女战神。
我站在原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王大妈。
“王翠花,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指着她手里的杯子,“放下。里面的东西你不能喝。”
王大妈一听,原本还在干嚎的脸瞬间扭曲了。
“我不能喝?你以为你是玉皇大帝啊!”她恶狠狠地瞪着我,仿佛我杀了她全家,“今天我还非喝不可了!我倒要看看,一口水能把我怎么着!”
说完,她端起那个玻璃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
整整十支高浓度医用葡萄糖。
被她一口气,灌得干干净净。
喝完,她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似乎觉得味道有点过于浓烈,但很快就被那种极端的甜腻感掩盖了。
“砰!”
她把空玻璃杯重重地砸在我的桌子上,然后从脏兮兮的围裙口袋里摸出两枚一块钱的硬币,用力摔在键盘上。
硬币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赔你就是了!资本家吸血鬼!”王大妈拍拍屁股站起来,满脸都是胜利者的傲慢,“两块钱,够买你一箱水了吧!呸!”
林雨桐立刻把镜头对准了那两枚硬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底层人的骨气!王阿姨宁可自己掏钱,也不受这种窝囊气!”
周围的同事窃窃私语,没人敢上前。毕竟现在谁沾上直播谁倒霉。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狂震起来。
是行政经理老陈。
我接通电话。
“林雨桐!你是不是疯了!”老陈的咆哮声差点把手机扬声器震破,“你看看网上现在闹成什么样了!公司官微都被冲了!董事长亲自打电话下来问怎么回事!”
“老陈,是她”
“闭嘴!我不想听解释!”老陈粗暴地打断我,“不管谁对谁错,你现在立刻马上向王阿姨道歉!然后滚回家停职反省!公司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电话挂断了。
林雨桐显然听到了电话漏音,她放下支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主管,听到没?公司让你道歉呢。”她得意地笑着,“你要是现在给王阿姨鞠个躬,我还能在直播间里帮你求求情。”
王大妈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比天还高,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静静地看着大妈嘴角残留的透明液体。
五万网友在直播间里让我滚出公司。
公司高层让我停职反省。
但我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疯了吧?”林雨桐皱起眉头,觉得我的反应超出了她的剧本。
我没理她,拿起桌上的空杯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那可不是什么矿泉水。
那是足以让一个正常人血糖飙升到极限的高纯度葡萄糖。
而王翠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上个月才在茶水间跟人炫耀过,她有十几年的重度糖尿病,连吃米饭都要用水涮三遍。
十支高浓度葡萄糖,对她来说,就是催命符。
“道歉就不必了。”我把空杯子放进包里,拿起外套,“停职我接受。”
我走到王大妈面前,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
“王阿姨,奉劝你一句。”我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关心老朋友。
“赶紧去医院,查查血糖吧。”
5
“你咒谁呢!”
王大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才得病!你全家都得病!喝你一口水你就咒我进医院,你这心肠是被狗吃了吧!”
林雨桐赶紧把直播镜头又怼了过来,生怕错过这波流量。
“家人们听听,这就是所谓的高管素质!被停职了还要恶毒地诅咒一个老人!”她对着屏幕义愤填膺地煽动着。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像雪花一样飘过。
我懒得再看她们一眼,拉开抽屉,把几份重要的私人文件装进包里。
“停职单呢?拿来我签。”我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围、刚赶到的行政部助理。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过一张单子。我连看都没看,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一扔,拎起包径直往外走。
“装什么清高。”林雨桐在我身后冷嘲热讽,“等公司正式开除你的时候,有你哭的。”
我走出办公区,外面的空气难得的清新。
停职?好啊。我正好需要时间把监控视频剪辑一下,顺便看看王翠花能撑多久。
下午三点,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林雨桐的直播回放。
这场闹剧让她一战成名,粉丝数直接突破了十万。她现在正坐在工位上,眉飞色舞地跟网友互动,俨然成了职场反霸凌的代言人。
而王大妈,正推着清洁车在背景里晃悠。
不过,她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劲。
视频里,王大妈的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她隔几分钟就要去一趟茶水间,拿起自己的大水壶猛灌水。
“渴怎么这么渴。”我听到她在视频背景里嘟囔。
高渗性脱水开始了。极高浓度的糖分进入血液,正在疯狂榨干她细胞里的水分。
她以为是刚才吵架喊得太用力,为了润嗓子,她甚至从茶水间的公共糖盒里,摸了两颗冰糖塞进嘴里。
看到这一幕,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冷眼旁观。
自己找死,神仙难救。
下午四点半,林雨桐的直播间突然闯进了一男一女。
那是王大妈的儿子和儿媳。
“林雨桐是吧!”王大妈的儿子长得五大三粗,一把揪住林雨桐的工牌,“我妈说你拿她拍视频赚钱了?这钱是不是得平分啊!”
林雨桐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手机屏幕:“你干什么!这是我的账号,我凭什么给你钱!”
“凭什么?凭视频里的人是我妈!”儿媳妇尖酸刻薄地插嘴,“没有我妈挨欺负,你能火?赶紧把打赏的钱拿出来,不然我们就去告你侵犯肖像权!”
“你们这是敲诈!”林雨桐急了,刚才的圣母光环碎了一地,跟家属在工位上撕扯起来。
就在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背景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
清洁车翻倒在地,水桶里的脏水泼了一地。
王大妈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憋得紫红。她的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砸在瓷砖上。
“妈!”
“王阿姨!”
直播间画面剧烈晃动,随后伴随着一阵兵荒马乱的尖叫,黑屏了。
十分钟后,公司的大群炸了锅。
小周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姐王阿姨在洗手间门口,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直接昏死过去了!救护车刚把人拉走!”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好戏开场了。
6
市中心医院,急诊抢救室外。
据小周在微信里实时转播,王大妈被推进去不到十分钟,医生就拿着病危通知书冲了出来。
“极重度糖尿病酮症酸中毒,伴随高渗性昏迷。血糖值已经爆表了,仪器都测不出来具体数值。”医生表情严肃得吓人,“病人是不是短时间内摄入了致死量的糖分?”
王大妈的儿子一听,腿都软了,抓住医生的白大褂:“大夫,我妈平时很注意的啊!这得花多少钱啊?”
“先交五万押金,马上转icu,后续每天的费用大概在一万左右。”
听到“五万”和“每天一万”,王家儿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转头盯住了旁边还没来得及溜走的林雨桐。
“是你!就是你这个女人!”他一把揪住林雨桐的头发,把她拖到抢救室门口,“都是你怂恿我妈喝那杯水的!那水里肯定有毒!”
林雨桐疼得尖叫起来:“你放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不是开直播了吗!马上开!让网友看看那个杀人犯干的好事!她不赔钱,我就弄死你!”
在暴力的威胁下,林雨桐颤抖着手,再次打开了直播。
标题直接改成了:《杀人偿命!恶毒主管下毒谋害保洁阿姨,现已下达病危通知!》
“家人们”林雨桐头发凌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为了转移王家人的怒火,她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祭天,“我亲眼看到的林主管在那杯水里加了不明液体,就是她害的王阿姨!”
王家儿子对着镜头痛哭流涕,把一个孝子演得入木三分,疯狂控诉我长期虐待老人,最后痛下杀手。
这一下,网络彻底沸腾了。
“投毒”两个字,直接把事件的性质从职场纠纷上升到了刑事犯罪。
不到半小时,我的私人手机被打爆了。无数个陌生号码涌进来,短信里全是不堪入目的诅咒。
“杀人犯去死!”
“你晚上睡觉不怕鬼敲门吗?”
甚至有人查到了我的住址,扬言要给我寄花圈。
紧接着,老陈的电话打了过来。这次他连客套都省了。
“林主管,你被正式开除了。公司已经报警,警方马上就会去传唤你。你这种败类,公司绝不会包庇!”
“开除通知书发我邮箱。”我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可怕。
挂断电话,我拔掉网线,关掉手机。
打开电脑,我把微型监控拍下的所有画面,包括王大妈长期偷吃外卖的记录、林雨桐撕掉警告标签的瞬间,以及王大妈抢夺杯子一饮而尽的全过程,完整地导了出来。
再加上医院开具的重度低血糖诊断书,以及那张十支高浓度葡萄糖的处方单。
我把所有文件打包,命名为“自作孽”,存进了一个黑色的u盘里。
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我拿着u盘,推开家门。
楼下,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刚好停稳。两名警察推开车门,目光锁定了我。
“是林女士吗?有人报案称你涉嫌投毒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迎着警方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
“走吧,警察同志。我等你们很久了。”
7
审讯室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负责询问的是个老警察,眼神锐利。他把林雨桐直播的截图和王大妈的病危通知书推到我面前。
“林女士,有人指控你在水杯里投毒,导致受害人王翠花重度昏迷。你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我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警察同志,首先,那不是水杯,那是我的药杯。其次,我没有投毒。最后,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轻轻放在铁桌面上。
“这里面有完整的证据链。”
老警察看了我一眼,示意旁边的年轻警察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市中心医院出具的重度低血糖诊断书。
“我患有严重的突发性低血糖,发病时如果不及时补充糖分,会有脑死亡的风险。”我指着屏幕,“这是上周的诊断记录。”
接着,是那张处方单。
“因为普通糖果起效太慢,医生建议我备用高浓度医用葡萄糖。这就是所谓‘毒药’的真面目。”
老警察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翻看了一下处方单的扫描件,确认无误。
“就算里面是葡萄糖,你为什么要用没有标签的杯子装着放在桌上?”年轻警察质问。
我点开u盘里的视频文件夹。
“因为我的标签,被林雨桐撕了。”
视频开始播放。高清的画面里,王大妈贪婪地盯着杯子,林雨桐走过来,毫不犹豫地撕掉了那张写着【私人药品,极度危险,严禁饮用】的红色便利贴,并大声嘲笑我是在“装腔作势”。
老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
视频继续。画面切换到了事发当天。
我快步走过去试图阻止,王大妈却顺势假摔。林雨桐开启直播,王大妈嚣张地端起杯子,一口气灌下了那十支足以要了她半条命的高浓度葡萄糖,最后还砸下两枚硬币羞辱我。
整个过程清晰、连贯,没有一丝死角。
“警察同志。”我看着屏幕上王大妈扭曲的嘴脸,声音冷冽,“我的急救食品和外卖,长期被王翠花盗窃。为了活命,我才换成了医用葡萄糖,并贴了警告标签。”
“是林雨桐撕毁了警告,是王翠花抢夺并饮用了我的救命药。”
我身子往前倾,直视老警察的眼睛:“她们不仅犯了盗窃罪,抢走的还是我发病时唯一能救命的药。如果当时我低血糖发作,死的就是我。这算不算故意伤害?”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年轻警察倒抽一口凉气,老警察的脸色变得铁青。
“去医院提取洗胃样本化验。”老警察立刻下达指令,“马上核实处方真伪!”
不到两个小时,化验结果传了回来。
杯子里绝对没有毒药,只有纯度极高的葡萄糖。案情性质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
从“主管投毒案”,变成了“保洁盗窃救命药致自身重伤案”。
“你可以走了,林女士。抱歉让你受惊了。”老警察亲自为我打开了审讯室的门,语气里多了一丝同情,“关于你被盗窃和名誉受损的事,我们会立案调查。”
“谢谢。”我拿回u盘,走出派出所大门。
此时,林雨桐正躲在医院走廊的角落里,开着直播疯狂卖惨。
“警察已经把那个毒妇抓走了,正义总会到来的”
她正对着镜头抹眼泪,身后突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两名警察出现在画面里,冰亮的手铐直接入镜。
“林雨桐,你涉嫌诽谤、寻衅滋事,并涉嫌教唆他人盗窃医疗物品。请跟我们走一趟。”
直播间里,五万网友瞬间鸦雀无声。
8
警方通报出得极快,字字句句像钢钉一样砸在互联网上。
官方通报不仅澄清了“投毒”的谣言,还附带了监控视频的关键片段。
当网友们亲眼看到王大妈是如何贪婪地偷吃别人的外卖,林雨桐是如何嚣张地撕掉救命药的标签,又是如何颠倒黑白开直播网暴我的时候,舆论呈现了断崖式的反转。
“我靠!这哪是弱势群体,这简直是恶霸!”
“撕掉别人的药瓶标签,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林雨桐太毒了!”
“我昨天还给那个保洁捐了五十块钱,退钱!恶心死我了!”
之前骂我骂得最凶的那批人,此刻纷纷涌入林雨桐的账号,疯狂回踩。她的私信被挤爆,所有视频下方全是不堪入目的谩骂,甚至有人扒出了她的真实姓名和家庭住址。
而此时的林雨桐,正坐在看守所冰冷的铁椅子上,哭得像个泪人。
我隔着铁窗看着她。
“林主管,林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拼命把手伸向栏杆,试图抓住我的衣角,“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药啊!我就是我就是太善良了,看王阿姨可怜,想帮帮她。我被她骗了啊!”
“太善良?”我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你的善良,就是慷他人之慨?你的善良,就是拿别人的命去换你的流量?”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出个谅解书吧,不然我要被拘留的,我以后还怎么找工作啊!”她哭得撕心裂肺。
“留着你的眼泪跟警察说吧。”我转身就走,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多余。
林雨桐被行政拘留十五天,但这只是她噩梦的开始。
王大妈的儿子王强,在得知无法从我这里讹到一分钱,甚至他妈还可能面临盗窃罪起诉时,彻底疯了。
icu每天上万的费用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眼珠一转,立刻调转枪头,带着一帮亲戚堵在了林雨桐父母家的门口。
“是你们女儿撕了标签!是她误导我妈喝下那杯水的!”王强带着人在楼道里泼红漆,砸大门,“我妈的医药费,你们必须全包!不然我天天来闹,让你们在这小区住不下去!”
林雨桐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逼得连夜收拾东西搬了家。
王家人找不到林雨桐的父母,干脆带着铺盖卷,直接杀到了我们公司。
他们霸占了林雨桐的工位,把锅碗瓢盆摆在办公桌上,谁敢劝就骂谁。公司被搞得乌烟瘴气,几个大客户来视察,看到这副菜市场一样的景象,当场取消了合作。
老陈焦头烂额,董事长在电话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终于,他们想起了被停职的我。
下午三点,公司总经理亲自提着两盒极品燕窝,满头大汗地站在了我家楼下。
“小林啊,之前是公司不对,老陈做事太糊涂了!”总经理低声下气地赔着笑脸,“你受委屈了。公司决定恢复你的职务,这个月的奖金翻倍。你赶紧回来主持大局吧,那个王家人现在只听你的啊!”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总经理那张谄媚的脸。
“回去可以。”我缓缓吐出一个条件,“但我有两个要求。”
“你说!只要你肯回来,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开除老陈。我不需要一个只会和稀泥、连员工生命安全都不顾的行政经理。”
总经理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行!我马上办!”
“第二。”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部门总监的位置,以及百分之二的公司期权。”
9
医院里,王大妈终于从高渗性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但她迎来的不是劫后余生,而是绝望的宣判。
“病人由于血糖超标时间过长,导致双下肢血管严重堵塞,大面积坏死。”主治医生拿着片子,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强,“必须立刻进行双腿截肢手术,否则坏死组织引发败血症,人就没了。”
“截肢?!”王大妈躺在病床上,听到这两个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两截发黑的枯木一样瘫在被子里。
“不!我不截!我没腿了还怎么活啊!”她像疯了一样在床上撒泼打滚,双手用力捶打着床铺,“是那个恶毒的女人害我!让她赔钱!让她给我换腿啊!”
王强站在床边,脸色阴沉。
“赔个屁!人家报警了!”王强终于忍不住冲他亲妈吼了起来,“警察说你偷东西,还抢人家的救命药!等你好一点,还要带你去局子里做笔录!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得进去蹲号子!”
王大妈的干嚎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看着自己发黑的双腿,突然闻到了一阵恶臭。
她吓得当场失禁了。
“妈,医生说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少说得大几十万。而且你以后瘫在床上,得雇人二十四小时伺候。”王强搓了搓脸,眼神变得闪躲,“我跟我媳妇商量了,这钱我们实在拿不出。”
“强子,你什么意思?你不管妈了?”王大妈慌了,死死抓住儿子的衣角。
“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啊!”王强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回去给你筹钱,你先在医院待着吧!”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王强拉黑了医院的催款电话,带着媳妇连夜搬空了出租屋,跑路了。
被亲生儿子抛弃的王大妈,孤零零地躺在单人病房里。护士催缴费用的单子堆满了床头柜。
她看着自己散发着腐臭味的腿,终于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拨通了我的号码。
“林主管林祖宗!”电话一通,她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行行好,借我点钱做手术吧!我不想死啊!”
我正坐在宽敞的总监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王翠花。”我声音平静,“当初你喝下那杯水的时候,觉得两块钱就能买我的命。”
“现在,你的命,自己买单吧。”
我挂断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只留下“报应”二字。
与此同时,城郊的看守所门口。
林雨桐穿着发酸的旧衣服,低着头走出了铁门。十五天的拘留,让她原本精致的脸变得蜡黄憔悴。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拿出手机打车,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突然从旁边的面包车里窜出来,把她团团围住。
“林雨桐是吧?”领头的刀疤脸拿着一张欠条,冷笑一声,“你爸妈跑得挺快啊。王强拿你的身份证信息,在我们这借了高利贷,说是你全权担保的。连本带利三十万,拿钱吧!”
林雨桐瞪大了眼睛,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没有!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签字画押都在这呢!”刀疤脸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往车里拖,“没钱?没钱就去厂里打工还债!走!”
尖叫声被重重关上的车门掩盖。
10
三个月后。
林雨桐彻底在行业内销声匿迹了。
因为涉嫌寻衅滋事和诽谤,她被列入了行业的黑名单,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公司敢录用她。加上背负着三十万的高利贷,她只能去偏远的郊区找了一家黑工厂,做流水线上的计件女工。
听说她每天要干十几个小时,吃最便宜的馒头咸菜,每个月发了工资,连手都没焐热,就被催债的拿走大半。
曾经那个在镜头前满口“正义”、“善良”的网红实习生,如今连给自己买一包卫生巾都要精打细算。
至于王大妈。
医院出于人道主义,强行给她做了双腿截肢手术,保住了她的命。
但因为无力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她被赶出了单人病房,安置在走廊尽头最阴冷的一张加床上。
由于涉嫌盗窃,警方在医院对她进行了监视居住。
她没有钱请护工,每天只能躺在屎尿里,靠着医院食堂的剩饭剩菜勉强吊着一口气。
曾经那个嚣张跋扈、觉得全天下都欠她的老太婆,现在只要看到穿白大褂的人走过,都会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没偷我没偷水”
她下半生,只能在轮椅和牢狱中度过。
而我。
我坐在新装修好的独立办公室里,老陈的位置已经被我取而代之。
公司为了平息舆论,不仅答应了我的所有条件,还把那份百分之二的期权协议双手奉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办公桌上。
桌角,依然端端正正地摆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新来的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她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女人,看到我桌上的杯子,立刻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林总监,我来打扫一下卫生。”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神根本不敢往桌上瞟。
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未拆封的高档矿泉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阿姨,打扫卫生辛苦了,喝口水吧。”
她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不敢接。
我把水塞进她手里,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
“放心喝。这瓶,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