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顾承安死后留下的体面,被账本、流水、聊天记录一点点撕开。
我没有觉得痛快。
只是觉得累。
律师把最后一份结案材料递给我时,问我要不要留一份纸质档。
我摇头。
那些流水、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我已经看得够多了。
再留一份,只会提醒我,自己曾经在怎样的骗局里活了八年。
我让律师全部归档。
需要的时候,它们会在档案室里。
不需要的时候,就不必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这半年里,我卖掉了和顾承安住过的房子。
买家来看房那天,问我为什么这么急着出手。
我说房子太大,一个人住空。
其实不是。
是每个角落都有他的痕迹。
玄关放过他的伞。
厨房挂过他的围裙。
卧室衣柜里,还有他没来得及取走的领带。
我把那条领带连同衣架一起扔进纸箱。
封箱时,胶带被我拉得很响。
搬家那天,我妈来了。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叫了我一声。
“棠棠。”
我没有让她进门。
她红着眼说:
“妈当时也是怕你受不了。”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都替我选了更难受的那一种。”
她说不出话。
我关上门,把那袋水果留在外面。
电梯门合上时,我听见她在外面哭。
那哭声隔着门,闷得很。
我没有开门。
有些关系,不是道歉一句就能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
后来我去了墓园一次。
顾承安的墓碑很干净。
没有爱妻。
没有慈父。
没有那些他不配拥有的好词。
我把婚戒放在碑前。
风一吹,旁边的松针落下来,压住了戒圈的一半。
我站了很久。
没有哭。
也没有骂他。
我只是轻声说:
“顾承安,我送你最后一程,不是因为我还爱你。”
“是因为从今天开始,你欠我的,终于还清了。”
离开墓园时,天刚亮。
手机里弹出一条航班提醒。
我订了去南城的机票。
那里有一家医院给我发了进修通知。
很久以前,我也想去。
顾承安说南城太远,夫妻总分开不好。
于是我留了下来。
现在没人再替我决定远不远。
登机前,我删掉了最后一个顾家群。
群名还叫“承安一家人”。
我退出时,没有人说话。
那里没有顾家,没有顾太太,也没有谁的遗孀。
只有沈棠。
我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清晨的风吹过来,凉得人清醒。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