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沈家后,我被押进祠堂。
长姐换了干净裙子,站在母亲身边,眼睛肿着,却没有替我说一个字。
父亲让管事拿来纸笔,写婚书时,笔尖重得快把纸划破。
我跪在蒲团上,膝盖被青砖硌得发疼。
母亲走到我身边蹲下,声音又软下来:「阿宁,娘知道委屈你了。可谢砚如今闹到门前,若你姐姐嫁过去,一辈子就毁了。」
我抬眼:「我嫁过去就不毁?」
她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你性子比你姐姐硬,吃点苦也撑得住。再说谢砚有才,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他们连安慰我,都要拿谢砚将来的富贵来哄。
可前世他出头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把长姐接回身边,第二件事是嫌我病得碍眼。
他发达时,没想过我典当过多少嫁妆,没想过我在冬夜替他抄书抄到指节裂开,只记得我的声音没有长姐的影子。
我往旁边挪了半寸,避开母亲要摸我脸的手。
「母亲,谢砚若真有才,姐姐为什么不嫁?」
母亲脸色一僵。
长姐忽然哭出来:「妹妹,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看向她。
她这回哭得比在屋里更厉害,肩膀一抽一抽,连站都站不住。
「我只是喜欢过他,可喜欢一个人也有错吗?你今日当着那么多人说那些话,是想逼死我吗?」
父亲搁下笔:「沈宁,向你姐姐赔罪。」
这句我听了太多回。
玉瓶碎了,让我赔罪。
母亲头疼,让我赔罪。
长姐心情不好,也是我赔罪。
我撑着蒲团站起来。
父亲眉眼压下来:「谁让你起身的?」
我伸手拿过那张还没写完的婚书:「父亲既然觉得嫁给谢砚是好事,不如把姐姐的名字写上去。」
长姐急了:「阿宁。」
我把纸递到她面前:「你叫一声谢郎的时候,不是挺顺口吗?怎么写个名字就怕了?」
她眼泪停了一瞬。
父亲终于动了怒,藤条抽在我肩上,疼意很快窜到后背。
我没躲。
豆蔻还没回来,裴照也还没来。
这场硬仗只能我自己先顶。
父亲第二下还没落下,祠堂外传来谢砚的声音。
「沈大人,婚书可写好了?」
他竟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