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春天，长公主女学要派人去江南收书。
我在名单上。
临行那日，豆蔻忙得团团转，一会儿嫌我的箱子太轻，一会儿又嫌带的纸太多。
裴照站在院门口，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豆蔻，你这是送她收书，还是送她搬家？」
豆蔻瞪他：「裴公子懂什么，姑娘出远门，什么都要备着。」
裴照把一只小匣子递给我。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支新笔，还有一叠银票。
「稿费。」他顿了顿，又补：「这回不是定钱，你自己花。」
我把银票抽出来数了数。
裴照的眉头跳了一下：「你还真数？」
「怕你少给。」
他被气笑：「沈宁，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我把银票收好：「有啊，按张给。」
豆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马车快走时，裴照忽然走到车边，手指搭在车窗上，却没有掀帘。
「沈宁。」
我掀开帘子看他：「干什么？」
他从袖中摸出一包热糕，递进来：「路上吃。别全给豆蔻，她嘴快，吃多了更吵。」
豆蔻在车里不服：「奴婢听见了。」
裴照没理她，只看着我。
他今日难得没急着嘴欠，过了会儿才低声开口：「江南回来以后，还卖字给我吗？」
我把热糕放到膝上：「看价钱。」
他点头：「行，价钱好说。」
车夫扬起鞭子。
马车动起来时，裴照跟着走了两步，忽然又问：「若以后还有人让你替谁走一趟呢？」
我趴在车窗边，看着他被春风吹乱的发，想了想。
「让他滚。」
裴照笑起来：「成，这句我替你记着。」
马车拐出巷口，女学的小姑娘们在后头喊我，豆蔻抱着热糕，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朝外挥手。
我坐回车里，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
没有药味。
前头车铃响了两声，路慢慢往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