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
二月初一,谢承曦去礼部呈验了解牒,办妥了考前手续。
礼部那边人来人往,全是各州送来的举人,从去年冬天陆陆续续抵京,如今已是人满为患。
礼部门口排了长队,大家拿着自己的解状,等轮到自己盖印。
谢承曦办完手续,出了礼部,把考牌看了一眼,收好,往街上走。
谢安在身后跟着。
街上的气氛,和去年秋闱时不一样,秋闱是京城本地为主,春闱则是天下举人汇聚,来自各路州府。
离正日还有七天,他打算看完最后几道经义和策论,一日都不能松懈。
二月初八,考试前一日。
谢安把考篮收拾好,放在案上。
谢承曦逐一检查。
湖笔大中小三支,又各备了两支,共六支。
两锭徽墨,一块砚台。
备有的草稿纸,蜡烛两根。
干粮,水囊。
还有厚实的狐裘外袍。
二月的贡院,号舍露天,夜里会很冷。
谢安在旁边,把每样东西都说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少爷,明日辰时之前要到。”
“嗯。”
谢承曦点头。
那日裴先生跟他说了一句,会试不只是考学问,也是考人。
他反复斟酌这句话的意思。
二月初九,考试当天。
谢承曦用过早膳,家人们轮着鼓励和叮嘱了一番,他便出门了。
贡院门口,灯笼高挂,人群早已排起了长队,差役站两侧。
先核对考牌,再搜身,外袍要脱下来抖一抖,考篮里的东西逐一检查。
轮到谢承曦,差役把他的考篮检查完毕,打量了他一眼,“进。”
谢承曦便提着考篮,跨进贡院大门。
这一日,他等了十五年,该是尽全力的时候了。
里头的号舍,比秋闱的更齐整,一排一排,延伸出去。
监考官员已经在通道里站定,神色肃穆。
谢承曦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后研墨、铺纸,把笔摆好。
深呼吸一下,抬眼往周围看了一圈。
附近号舍里,有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有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大家神色各异。
这时候,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把贡院的砖墙晒出一线光。
随着鼓鸣,试卷发下来了。
会试
隔了三日,是处。
还引了《大学》和《中庸》的相关章节,论慎独不在于外部约束,而在于内省自律。
诗赋不是强项,上辈子存货就不多。
都是靠这些年稳打稳扎积累的苦功补的。
春江水暖。
那他就从早春江面乍暖还寒的微妙之感入手,把那种介于冬春之间、似暖非暖的感觉,铺展成七言八句。
他把诗写完,看了一遍,觉得还行,搁下笔闭目养神。
二月十五,是与实务,两者不可偏废。
时务题,类似的已经考过,也是朝廷历年对学子们考核的重点。
边境互市,货物从塞外入境,流通到内地,走漕运。
内河漕运,运的不止是粮草军需,也是互市的货物。
互市归榷场,漕运归转运司。
先将根源说清楚,再论统筹之道。
设专职漕货协调官,打通榷场和漕运的信息壁垒,按货物种类和时令,动态调配运力,同时在沿河主意节点设立转运仓,减少货物在途中损耗。
通篇发挥完毕,他检查了一遍,满意点头。
心里舒了口气,终于是考完了。
收卷的官员陆续将试卷收起。
考生们陆续离场。
门口人群陆续涌出来,有人叹气,有人激动地哭了。
谢安早在门外候着,见了他,快步迎上来,接过考篮。
“少爷,考得怎么样?”
“还行。”
谢承曦道。
“六郎!”
身后传来宋九辞的叫声。
师兄弟两个走到一旁,聊起了考试的题目。
正说着,林昭和曹广来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聊了会,便各自回家。
谢承曦回头看了一眼贡院门口,心里只有四个字。
科举不易。
“谢兄。”
谢承曦转头,发现是霍文锦。
“霍兄。”
“考得如何了?”
霍文锦又满脸笑意,似乎他从未找过凌永嘉算计对方一样。
谢承曦看着虚伪的霍大才子,淡淡道:“还行,正常发挥。”
“那看来谢兄是有十足把握了。”
霍文锦挑眉,故意说道:“我前些日子才听小厮说,坊间押谢兄考中头名的赔率,很高。”
谢承曦笑了笑,点头道:“我也听说了,我倒想看看押我头名的那些人,能否如愿赚一笔大的。”
霍文锦脸色一僵,不知该如何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