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朝为官
四月初,春意渐浓。
裴府后院的杏花已经开了大半。
谢承曦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门房早已候在门前,一见他下车,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谢大人来了!”
这一声‘谢大人’,喊得门房自己都有些恍惚。
去年这位来的时候,还只是个少年举子。
如今再来。
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三元状元了。
同入翰林为修撰,比自己老爷还高。
谢承曦点了点头:“先生可回来了?”
“回来了,几位公子也都到了,正等着您呢。”
后院水榭中。
酒菜已经备好。
裴若飞坐在主位,一身月白长衫,比去年多了几分翰林官气。
旁边几人,正笑闹成一团。
“我就说他这回是最后一个到!”
“三元公如今忙着筹备婚事,哪能跟我们一样闲?”
“宋九辞,你不废话吗,你自个儿不也要入翰林了,准备得怎样?”
谢承曦刚踏入院,便听见他们的笑骂声。
众人见他来了,都站了起来。
“六郎!”
“三元公可算来了!”
沈砚笑着感叹:“六郎果真不负先生所望,连中三元,可喜可贺啊!”
他如今是从八品的阁门邸候,正经天子近侍体系。
负责宫门传报、引导文书,说话越发稳重。
刘浩真还是那样接地气,在巡检司干活,晒得比从前黑了一圈,说起话来更直爽了。
许青克变化不大,行医济世,依旧温温和和的。
宋九辞因得了殿试
同朝为官
刘浩真立马起哄:“六郎如今是谭相的孙女婿了,没人敢欺负。”
众人一听,顿时哄笑起来。
几人酒意上来,也不再拘礼。
刘浩真干脆盘腿坐在栏边,一边啃酱肘子一边抱怨巡检司的差事。
宋九辞和刘浩真都在打趣他。
沈砚则认真给他分析,要他要如何办差,得上司欢心等,说得一套一套的。
谢承曦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想,这样的日子,其实已经很少了。
再过半个月,他正式入翰林。
宋九辞也将入庶常馆。
往后大家各有事务,还想轻松凑一块,只能是过时过节了。
裴若飞忽然放下酒盏说道:“六郎,你即将入翰林,我也该提前与你说说翰林院里的事。”
“外头人都说,翰林院清贵。这话没错。
可他们只看见清贵,却看不见里面的熬人。”
谢承曦认真听着,他和先生都是修撰一职,但他负责的事务,将来比先生的应该还多些。
“翰林院说白了,是替陛下养储相的地方。里面的人,未必官最大,但一定最会写文章、最懂圣意。
你以后每日要做的,无非几件事。
起草诏书、修史、纂书、陪侍经筵、替陛下批答章奏。
看似风雅,实则步步都不能错。”
他看向谢承曦,“尤其你还有南书房行走的身份。寻常翰林若写错一句,不过挨申斥。
你若错一句,便是御前失仪。”
谢承曦轻轻点头:“学生明白。”
裴若飞继续道:“翰林院里,最不缺的是聪明人。状元、榜眼、探花,几乎代代都在里面。
有些人少年得志,有些人世家撑腰,也有人熬了十几年还只是编修。
你如今锋芒太盛。陛下喜欢你,谭相又看重你。
自然也会有人盯着你。”
宋九辞听到这,忍不住插嘴:“这倒是真的,我去庶常馆报到,已经有人在议论六郎了。”
刘浩真顿时来了兴趣:“议论什么?”
宋九辞学着那几个老翰林的口气,慢悠悠道:“少年人文章太锐,未必是福。
三元及好,不代表仕途就顺。你以后见到的,不止是才学。
还有党争、人情、门第、圣心。”
裴若飞说这话的时候,的的确确是感同身受,他如今也在这翰林里熬着。
谢承曦当然知晓先生在翰林也是不容易的。
“先生去年入翰林时,也是如此?”
“我比你难多了,恩科被人说是‘陛下取士太急’,我们这一届,被翰林里那些人说都是充数的。
入院第一个月,跟我喝茶的,就没几个人。”
他说得云淡风轻,旁边几个少年听得一静。
谢承曦皱了皱眉。
裴若飞是裴氏一族出身,还是嫡支,状元入翰林,都被那些人看不上,可见这翰林院里,还真是藏龙卧虎。
当然了,牛鬼蛇神应该也不少。
裴若飞继续笑道:“不过你背后,如今有谭相,没人敢瞧不上你,何况你三元及第,有自己的才学。”
刘浩真随即啧了一声:“若是六郎将来入中枢,我们见他是不是要递帖子?”
许青克笑骂:“乱说什么,那你日后见我也得排号呢!”
气氛顿时又轻松了起来。
谢承曦笑着给许青克比了个大拇指。
刘浩真这嘴,还真得许青克来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