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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妈妈打来了电话。
“林宁,周末回家一趟。”
“学校有事,回不去。”
我一边敲击键盘修改论文,一边回答。
“有什么事能比你妹妹的学业重要?”
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棠棠高数又挂科了,下周补考,你回来给她辅导一下。”
我停下敲键盘的手。
“她可以请家教。”
“外面的家教哪有你上心?”
妈妈理直气壮。
“林宁,你别忘了。”
“当年要不是你把棠棠弄丢,她也不会发高烧伤了底子,导致现在脑子转不过弯。”
又是这句。
这十年来,只要我想拒绝,他们就会拿出这个理由,把我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淡。
“知道了,我明天回去。”
挂了电话。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已经定稿的论文,点击发送。
这是我在国内的最后一项任务了。
第二天上午,我推开家门。
客厅里很热闹。
秦砚正拿着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在林棠身上比划。
“这件好看,衬你的肤色。”
林棠脸颊微红,低着头笑得腼腆。
妈妈坐在一旁,满眼慈爱。
“还是阿砚眼光好,我们棠棠穿什么都漂亮。”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站在玄关处。
林逾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我。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穿得这么灰扑扑的干什么?”
我换上拖鞋,没反驳。
“不是要辅导功课吗?人在哪?”
林棠立刻放下裙子,怯怯地走过来。
“姐姐,又麻烦你了。”
我没看她,径直走上二楼的琴房。
辅导的过程一如既往地令人窒息。
一道最基础的微积分题,我讲了三遍,林棠依然在草稿纸上乱画。
“这里套用公式,把x代进去。”
我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林棠的手一抖,笔尖划破了纸。
她突然红了眼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你是不是嫌我笨?你为什么这么凶?”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没凶你,我只是在陈述解题步骤。”
“你就是凶我了!”
林棠捂着脸哭了起来。
哭声很快引来了楼下的人。
林逾第一个冲进来,一把推开我。
我没站稳,后腰撞在钢琴的边角上。
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宁,让你教个题,你非要把她逼哭才满意吗?”
林逾怒吼道。
妈妈也跑进来,心疼地抱住林棠。
“不学了不学了,咱们不受这个委屈。”
秦砚跟在最后。
他看着我捂着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他还是走过去,拍了拍林棠的背。
“林宁,你没必要把对我的气撒在棠棠身上。”
“我知道那个乐高给了棠棠你不高兴,但你不能拿功课来折磨她。”
我看着眼前这四个人。
他们同仇敌忾,仿佛我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腰部的疼痛慢慢蔓延开来,可我的心却出奇的平静。
我慢慢站直身体,合上书本,往门外走去。
“好,我不教了。”
经过秦砚身边时,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每次说你两句就走,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放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
秦砚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回我那个狭小的卧室。
拉开衣柜,我把里面仅剩的几件秋装塞进书包里。
书桌上,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们四个人笑颜如花,我站在最边缘,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
我拿起相框,轻轻扣在桌面上。
走到玄关时,我悄悄把那把带了十年的家门钥匙,放在了鞋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