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霍行舟的父亲恢复得出乎意料地好，半个月后就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每天来探病，久而久之也和我熟悉起来。
他温和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是个律师，如果舒医生有任何医疗纠纷都可以来找我。如果遇到医闹的话”
霍行舟解开他的西装袖口，手臂的肌肉线条很是发达。
“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脚。”
整个护士站都笑出了声，连老赵都忍不住打趣，
“舒医生，这霍律师不错啊，他爸住院，他来的比护士都准时。”
我只是笑了笑，却隐约察觉到心头那一潭死水，似乎有一颗石子落了下去，
泛起了一圈涟漪。
霍行舟父亲出院那天，握着我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舒医生，你救了我的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我轻笑一声：“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
霍行舟推着轮椅，深深望了我一眼。
“舒医生，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我不由一愣，
他坦然大方，让我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
那天夜班后，霍行舟静静地站在车前，站在月光下，笑着朝我摆了摆手。
后来他偶尔来医院，
有时会给我带一碗热的砂锅粥，
有时就只是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我下班，电话不断，他不好吵到别人，就只能压低了声音谈论公事，狼狈又有些好笑。
小护士们就各个挤眉弄眼，还煞有其事地同我讲：“舒医生，别太快答应他，男人就是要吊着，追到手了就不珍惜了。”
另一个护士翻了个白眼：“舒医生别听他的，是因为霍律师每次来都给带奶茶！”
老赵就会接手我的病历，一边板起脸让她们专心工作，一边不由分说地赶我下班。
霍行舟的车停在我家楼下，我主动开口叫住他。
“每天都来，我工作忙顾不上你，不无聊吗？”
他想了想，才笑着摇头，
“等你的时候，怎样都不会无聊。”
我没有答应立刻和他在一起，
可也没有再拒绝他送我回家的好意。
或许我还无法真心放下过去，接纳一个全新的爱人，
但我不会困在回忆里画地为牢。
我仍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选择。
只要他们肯为自己负责就好。
那年冬天，谢征和孟之瑶彻底分开了。
孟之瑶临走前来见了我一面，她瘦的不成样子，低头苦笑一声。
“音音，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来跟你告个别，我要走了。过去我太依靠别人，不管是周明，谢征，还是你。”
“今后，我想换个活法。”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真的，好希望你能一切都好。”
第二天春天，谢征也坐上了飞往德国的班机，
他没有再来见我，只是用陌生号码发来一条信息。
【舒音，那天我看见手术台上沉着冷静的你，突然想起大一那年你考了第一，我说我不服气，迟早会赢回来。那天我才知道，我错得离谱，是我输了。我知道再多的道歉也没有用，我会用尽毕生所学，救助更多的人，敬你，敬医学，敬理想。】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条信息，最终还是默默收起了手机，没有回复。
窗外梧桐叶哗啦啦响，春天的风灌进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味。
那些被打碎的骨头终究长好了，长成了更硬朗的形状。
我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楼群间的落日，
突然霍行舟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站在夕阳里，笑着同我摆了摆手。
我轻笑了一声，关闭了自己的电脑，
和他并肩行走在绿荫小道，我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霍行舟。”
“明天来接我的时候，带一束花吧。”
断骨可以再生，春风总会吹散冬雪，
属于我的明天，也悄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