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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暖阳透过桃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小燕子望着柳青柳红眼中的憧憬，心里也燃起了一团温热的火苗，可这火苗窜动间，却忽然勾起了她心底深处从未被触碰过的柔软牵挂。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飘向远方，落在滔滔江水的尽头，像是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往。
“哥，红姐，”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重开会宾楼的事，我满心愿意，也知道有你们在，一定能办好。可在这之前，我想先去一趟杭州。”
柳青闻言一愣，随即问道：“杭州？好好的去杭州做什么？咱们要开店，得先找合适的铺面，清点本钱，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柳红也跟着点头，眼中满是疑惑：“是啊小燕子，杭州离咱们现在的地方还有些路程，来回折腾耽误时间。难道你在杭州有认识的人？”
小燕子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鞘，那上面的纹路被她摸得光滑温润。“我不认识杭州的人，可那里是我爹娘的故乡。”她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几分缅怀，“你们还记得吗？我以前跟你们提起过，我爹娘是方之航和杜雪吟。我娘是杭州杜家的小姐，我爹也是在杭州长大的。他们虽然早就不在了，可我总想着，或许方家和杜家还有亲人在世呢？”
这话一出，柳青柳红都沉默了。他们只知道小燕子是孤儿，是被乾隆带回宫的，却很少听她主动提起亲生父母，更不知道她心里还藏着这样的牵挂。柳红走上前，轻轻握住小燕子的手，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像是在给小燕子传递勇气：“傻丫头，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有方杜两家的亲人，恐怕也不好找了。”
“我知道难找。”小燕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执拗的光芒，“可我就是想试试。从小到大，我总觉得自己像棵无根的野草，在宫里的时候，虽然有皇阿玛疼我，有紫薇尔康他们陪着，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直到后来知道了爹娘的身世，知道他们是那样正直善良的人，我才明白，我少的是一份根脉，一份来自亲人的归属感。”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字字清晰：“以前在紫禁城，被宫规束缚着，被情爱纠缠着，根本没心思也没机会去寻亲。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自由了，我可以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我想找找看，我的爷爷奶奶还在不在？外公外婆是不是还有后人？有没有表哥表妹、堂哥堂叔能认我这个亲人？就算他们都不在了，我也想去爹娘生活过的地方走一走，看看他们小时候看过的风景，尝尝他们吃过的点心，也算是替他们回家看看，替我自己寻一份念想。”
柳青看着小燕子眼中的期盼，心里渐渐软了下来。他想起小燕子从小到大的孤苦，想起她在宫里看似热闹实则身不由己的日子，忽然觉得，寻亲这件事，比开店更重要。“你说得对，”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做人不能忘了本。你爹娘不在了，可他们的亲人或许还在，就算找不到，去他们的故乡看看，也了却你一桩心愿。开店的事不急，咱们先陪你去杭州。”
“真的吗？”小燕子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像是黑暗中燃起了星辰，“哥，你真的愿意陪我去？可开店的事情……”
“开店的事情什么时候都能办，你的心愿可不能等。”柳红笑着打断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再说了，咱们去杭州也不耽误事。我和柳青可以一边陪你寻亲，一边打听杭州的铺面行情，说不定还能在杭州找到合适的地方开店呢？杭州是江南重镇，人流量大，生意说不定比在其他地方更好做。”
小燕子听着，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比刚才更加灿烂。“太好了！红姐，你想得真周到！”她激动地拉住柳红的手，又看向柳青，“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恨不得现在就动身！”
“你呀，还是这么急性子。”柳青无奈地笑了笑，“咱们总得先准备一下。先找个客栈住下来，买些路上用的干粮和衣物，再向当地人打听一下杭州的方向和路线，还有方杜两家以前的住处大概在什么地方。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杭州城肯定变了不少，盲目找过去，只会白费功夫。”
柳红也附和道：“是啊，咱们得做些准备。我听说杭州城里有不少老住户，说不定有人还记得杜家小姐和方之航先生的事情。咱们可以先从这些老人口中打听消息，再去方杜两家以前的府邸附近找找线索。”
接下来的几天，三人找了家临近渡口的客栈住下。柳青负责打听路线和购买物资，他每天早出晚归，不仅摸清了前往杭州的水路和陆路，还从客栈老板口中得知，杭州城西南角有个老街区，那里的住户大多世代居住在杭州，说不定能打听出方杜两家的消息。
柳红则陪着小燕子整理行装，她给小燕子缝补了衣物，又买了些厚实的披风，叮嘱道：“江南的天气多变，路上说不定会遇到风雨，你身子刚好些，可不能再着凉了。寻亲是大事，可也得照顾好自己。”
小燕子一边点头，一边翻看着自己唯一的一件旧物——那是一块绣着兰草的丝帕，是她从爹娘留下的遗物中找到的，据说这是杜雪吟当年常用的东西。她把丝帕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像是握住了爹娘的手，心里踏实了许多。
出发那天，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坐上了前往杭州的乌篷船。船桨划开水面，溅起层层涟漪，两岸的青山绿水缓缓向后倒退，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小燕子坐在船头，迎着微凉的晨风，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这趟寻亲之旅会不会有结果，也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她心里却充满了勇气。
“红姐，你说我要是真的找到了亲人，他们会认我吗？”小燕子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我没读过多少书，性子又野，不像个大家闺秀。而且我还从宫里跑了出来，身上带着和离书，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麻烦？”
柳红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别胡思乱想。你爹娘都是好人，他们的亲人也一定是通情达理的人。你是他们的血脉至亲，就算这么多年没见，这份亲情是断不了的。再说了，你这么善良、这么勇敢，谁见了都会喜欢你的。”
柳青也接口道：“就是！咱们小燕子这么好，他们要是不认你，那是他们的损失。退一步说，就算找不到亲人也没关系，你还有我们，还有金锁，还有即将开起来的会宾楼，咱们就是你的家人，永远都是。”
小燕子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暖暖的，忐忑不安的情绪也消散了不少。她望着两岸越来越近的杭州城轮廓，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光芒。船渐渐靠岸，码头边人声鼎沸，往来的行人穿着各色衣物，说着软糯的江南口音，一切都显得既陌生又亲切。
三人顺着人流走进杭州城，按照客栈老板打听来的消息，直奔西南角的老街区。老街区的路很窄，两旁是白墙黑瓦的老房子，墙角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街上有不少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拉家常，还有小贩推着小车叫卖，声音悠扬。
小燕子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她紧紧攥着衣袋里的丝帕，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柳青走上前，向一位坐在门口抽烟袋的老爷爷行了个礼：“老爷爷，打扰您了。我们想问一下，您知道这附近以前有个杜家大院吗？还有方家，方之航先生您听说过吗？”
老爷爷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想了半天，缓缓摇了摇头：“杜家大院？方之航？年纪大了，记不清咯。这老街区住了几十年，好多人家都搬走了，以前的老宅子也拆了不少。”
小燕子心里一沉，脸上露出了失落的神情。柳红连忙安慰道：“别急，咱们再问问别人。这么大的家族，总会有人记得的。”
三人又接连问了几位老人，可要么是摇头不知，要么是记得模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眼看太阳渐渐西斜，老街区里的行人越来越少，小燕子的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望着眼前陌生的街巷，眼眶不由得红了：“是不是我爹娘的亲人都不在了？或者他们早就搬走了，再也找不到了？”
就在这时，一位提着菜篮子的老奶奶从旁边走过，听到他们的谈话，停下了脚步。她上下打量了小燕子一番，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匕首上，又看了看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开口问道：“姑娘，你说的方之航和杜雪吟，是不是几十年前一起离开杭州的那对夫妻？听说杜家小姐是个才女，画得一手好兰草，方先生是个读书人，性子耿直？”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是啊是啊！老奶奶，您认识他们？”
老奶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十分慈祥：“谈不上认识，只是小时候听我娘提起过。杜家以前是杭州的书香门第，杜老爷和杜夫人都是极好的人，他们的女儿雪吟小姐更是才貌双全。方先生是杜老爷的学生，两人日久生情，结为夫妻。可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们突然就离开了杭州，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杜家还有其他人吗？方家呢？”小燕子急切地问道，上前一步抓住了老奶奶的手。
“杜老爷和杜夫人早就过世了，他们就雪吟小姐一个女儿，后来杜家的宅子就卖给别人了。”老奶奶叹了口气，“方家嘛，我记得方先生有个弟弟，叫方之远，比方先生小几岁。当年方先生离开后，方之远还在杭州待了几年，后来听说去了苏州做生意，就再也没消息了。”
小燕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苏州？方之远？那是我二叔！老奶奶，您知道他在苏州什么地方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老奶奶摇了摇头：“那可就不知道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他还在苏州，恐怕也不好找了。不过，我记得方之远有个儿子，叫方明轩，当年他还小，跟着父亲去了苏州。说不定现在还在苏州呢。”
柳青连忙说道：“知道名字就好！咱们可以去苏州找找看！小燕子，别灰心，只要有线索，就一定能找到。”
柳红也跟着点头：“是啊！杭州没找到，咱们就去苏州。就算方二叔不在了，还有堂哥方明轩呢。总能找到亲人的。”
小燕子望着老奶奶慈祥的面容，又看了看柳青柳红鼓励的眼神，心里的失落渐渐被希望取代。她深深向老奶奶鞠了一躬：“谢谢老奶奶！您真是好人，要不是您，我们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呢。”
老奶奶笑着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姑娘，你是方先生和杜小姐的女儿吧？看你这模样，倒是有几分杜小姐的影子。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亲人。”
离开老街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小燕子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久久不能平静。虽然在杭州没有找到亲人，但至少得到了二叔方之远和堂哥方明轩的线索，这已经让她欣喜不已。
“哥，红姐，”她转过身，脸上带着坚定的笑容，“明天咱们就去苏州。不管有多难找，我都要试试。找到亲人，咱们再回来重开会宾楼，到时候让我的亲人也来尝尝咱们的手艺，看看咱们的好日子。”
柳青柳红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道：“好！咱们明天就去苏州！”
夜色渐深，江南的月光温柔地洒在大地上，照亮了小燕子前行的路。她知道，寻亲之路或许漫长而坎坷，但只要有柳青柳红陪着，只要心里那份对亲情的执念不灭，她就一定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根脉，找到那份迟到了多年的归属感。而苏州城里，或许正有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在等待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