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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去世后，我被爸妈从乡下接回城里，
才知道我除了哥哥还有个从小体弱的妹妹。
妈妈叮嘱我，我是姐姐，凡事要多照顾她。
我点点头，知道在这个家里，妹妹的身体排第一。
后来爸爸查出高血压，哥哥也有了胃病。
我从姐姐，慢慢变成全家的病历管理员。
爸爸复查，妈妈穿刺，哥哥胃镜，妹妹低血糖，连小狗疫苗，都是我在记。
直到大三暑假，我在医院走廊晕倒。
护士翻出我的紧急联系人，给妈妈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被挂断。
半小时后，妈妈终于发来消息，【你妹妹复查呢，别催。】
我躺在急诊床上，手背扎着针，忽然想起妈妈体检表最后一栏。
紧急联系人：沈明悦。那是我妹妹，不是我。
五个人的家，我记得所有人的病，可我的疼，排不上号。
当晚，我填写了边疆山区医疗数据项目实习的申请表。
项目说明里写着，驻点在偏远山区，信号不稳定，手机网络经常不在服务区。
我看着那一行字，反而松了口气。
毕竟到了生死关头电话都没人接的人，也没什么好怕联系不上的。
我回到家时，手腕上的急诊腕带还没摘。
塑料环勒了一路，手背上的输液胶布翘起一角，针眼旁边青了一片。
我在玄关弯腰换鞋，眼前黑了一下，扶住鞋柜才站稳。
妈妈听见开门声，从厨房探出头。
她皱了下眉。
“脸怎么这么白？没吃饭？”
我刚要开口，她手机响了。
妈妈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明悦的检查单发来了。”
她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把屏幕递到我面前。
“你快看看，这几个箭头到底要不要紧？”
照片拍得很清楚。
每一个红色箭头都被她圈出来，旁边还打了三个问号。
我靠着鞋柜，把图片放大。
“血糖有点低，别空腹太久。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按时吃饭，按医嘱复查就行。”
妈妈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她转身回厨房。
“明悦，妈给你煮了小米粥，等会儿趁热喝。”
妹妹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姐，你终于回来了。”
“我看见那些箭头都吓死了。”
“还好你懂，不然我都不敢复查。”
我把书包放下。
爸爸坐在沙发另一头，把茶几上的半杯温水往我这边推了推。
“喝点。”
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杯壁。
爸爸又问：“我降压药续了吗？”
我动作停住。
“明天我要见客户，不能临时断药。上次那个药店送得慢，你记得提前弄。”
我说：“我今天”
房间里传来哥哥的声音，“咱家人形挂号机回来了没？”
他穿着拖鞋出来，一只手按着胃。
“我胃药放哪儿了？昨晚吃烧烤吃猛了，现在烧得慌。”
我抬头看他，“我有点头晕。”
哥哥笑了一声，“先救救你哥的胃，等会儿再晕。”
妹妹也弯了弯眼睛，又马上捂住胳膊。
“妈，我抽血的地方还是疼。”
妈妈端着粥出来，立刻低头去看。
“怎么还疼？是不是护士扎重了？”
妹妹把创可贴举给她看。
“这里。”
妈妈吹了吹。
“乖，喝点粥就好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胶布边缘被汗浸得发软。
哥哥走到玄关柜前翻药盒。
“明珠，白色那盒是我的吧？”
“不是。你的在第二层，写了饭前半小时。”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还真是。”
他晃了晃药盒，笑着说：“这家没你真不行。”
鞋柜旁边放着家庭病历包。全家除了我的都有，每一格都贴着标签。
我从书包夹层里拿出急诊单。
姓名：沈明珠。
诊断：低血糖晕厥。
建议：注意休息，规律饮食，必要时复诊。
我试着把它塞进文件袋空隙里。
塞不进去。
妈妈端着空碗经过，随口说：
“别把病历弄乱了，明天你爸还要用。”
我把急诊单抽出来。
“嗯。”
回到房间后，外面还在喊。
“明珠，胃药我吃几粒？”
“姐，我下次复查要空腹吗？”
“你爸那个药单你记得发我。”
我坐在书桌前，把急诊腕带剪下来。
塑料环落进垃圾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电脑屏幕亮起。
邮箱里，边疆医疗数据项目实习的通知停在最上面。
申请表最后一栏写着：
项目驻地位于偏远山区，手机网络经常不在服务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外面妈妈又喊：“明珠，你妹妹明天早上吃什么比较好？”
我没出去。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
手背的针眼被桌沿压了一下，我指尖一缩。
下一秒，我点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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