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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去看顾惜城的神情，却还是被迫发现，他的神情从怀疑到确认的那一刻，变得僵冷无比。
“警官，我公司很忙，来这里不是听你们造谣的。”
“林芊芊一个大活人，她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他的怒吼在警局天花板上空回荡。
其实他什么都懂了，却不肯接受。
我无比平静地睥睨着他，看到顾惜城接过其他证物后，指尖开始颤抖。
那是我的手机和随身钱包，里面有一张我们在一起时拍过的合照。
女警官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法医鉴定后，林女士在生前就患了很严重的淋巴癌，已经到了晚期，一直在接受治疗，这些你知情吗？”
他当然不知道。
我这时候开始有些慌了，毕竟我隐瞒病情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影响到顾惜城，一个人悄悄地离开。
让他以为我背叛了他，让他以为我嫌贫爱富，在国外潇洒，毫无牵绊地活着。
不是很好吗？
顾惜城瞳孔中蓄满了震惊，他看着我的住院记录，化疗过的一张张报告单，还有警方的描述里，我枯瘦到脱相，掉没了的长发，逐渐趋于失明的眼睛。
在他误解我、怨恨我的时光里，我孤身一人在医院度过漫长痛苦的治疗。
可惜最终也没能延续我的生命。
我燃尽了最后一丝光和热，为他的光明坦途铺了路。
只因为我爱他。
“芊芊……她最怕疼了，这一年，她是怎么过的……”
他难以置信地摇头，直到被警方领到了太平间的冰柜。
在那里，见到了我被冷冻的尸身。
很不幸的是，因为遭受过重创，又弃尸荒野了好几天，我的肉身已经腐烂到没法看了，连五官都模糊不清。
他的眼眸猛然瞪大，豁然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我的芊芊。”
“我的芊芊不长这个样子，她很漂亮，爱干净，我很确定这不是她。”
警察冷静的声音打破了他的自我欺骗。
“先生，dna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的确就是林芊芊女士本人。”
顾惜城的薄唇张合着，在这一刻如同溺水的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很快，我爸妈也赶来了警局。
他们在看到我的尸体时，崩溃失声。
我妈更是呆滞了许久，终于凄惨地喊出声：
“我的女儿啊。”
连我爸也没能扶住她，如一片枯槁的树叶飘落，昏倒在了地上。
我很想冲上去抱抱我妈的身体，可是我做不到。
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顾惜城尚且一脸平静，细数那些与我认识的细节，回忆相关人物。
像他平时的任何时刻一样一丝不苟。
可傍晚回家时，他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去了我们租过的出租屋。
那间出租屋，如今已经被他买下。
顾惜城关了门，慢慢倚靠在门边坐下，自始至终，沉默不发一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经黑得深不见底，灯也停电了，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突然哭了。
我的灵魂围绕在附近，心如刀绞。
大学的时候，出租屋里每到周末就会断水断电，我和他就依偎在黑夜里相互取暖。
那时我们怀揣着理想，天不怕地不怕，几乎没有什么人是我们的忌惮畏惧，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也没有软肋。
我轻轻降落在他身边，挽上他的臂弯。
“顾惜城，别哭了。”
“你又没有做错什么，先说放弃的那个人是我。你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好生活，继续向前看。”
他豁然在静默中睁开了眼睛，仿佛听到了我说话，静静地与虚空中的我对视。
他红着眼问我：
“芊芊，你根本没有跟人结婚，你一个人过得那么痛苦，却还骗我去恨你。”
“没有你，你让我的余生怎么活下去？我背负了这样的罪孽，不如我去陪你。”
顾惜城神情已经近乎失常，站起身，摇摇晃晃往天台的落地窗走去。
他不喜欢沉闷，客厅里设了可开合的落地窗，可以纵览远方的高楼林立。
还可以和我依偎在地毯上看烟花。
但此刻他却站在了落地窗的边上。
我吓了一跳，慌忙去抱住他的腿想要阻拦。
“如果你去跳楼，我岂不是白替你死了！你就算去死，是不是也应该替我报了仇再死？”我急火攻心，气吼吼道。
顾惜城恍若未闻，鞋已经踩在了天台边缘。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终于滞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