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玉洗完碗,擦干净灶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厨房里的一切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他关了客厅的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然后回到自己房间,轻手轻轻地带上房门,坐在床边,竖着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是郁薇在洗澡。水声夹杂着偶尔哼唱的小调——她今天心情不错,连洗澡都在哼歌,调子断断续续的,是一首老歌的旋律,郁玉听不太清是什么歌,只觉得那调子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放松下来的惬意。他听着那水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显示晚上九点十二分。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被推开,拖鞋踩过走廊地板的声音,哒哒哒,往卧室方向去了。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衣柜门打开、衣架碰撞、布料滑落的动静,混在一起,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听不太真切。
郁玉坐在床边,手指攥着手机,手心又开始冒汗。他不知道姐姐换上那条裙子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一定很好看,他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跳就开始加速,像有一面小鼓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隔壁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小玉。”
郁薇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叫他去验收什么宝贝:“过来看看。”
郁玉腾地一下站起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赶紧攥紧,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房门走出去。
客厅里只亮着玄关那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不算亮,带着一点朦胧的温柔。郁薇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阳台的方向,落地窗的窗帘没拉,外面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漫进来,在她身后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她穿着那条藏蓝色的真丝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腿。真丝面料软软地贴着身体曲线,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像月光落在深水面上。领口是荡领的设计,微微垂坠,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那抹藏蓝色把她的皮肤衬得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某个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郁玉站在走廊口,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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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薇看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了一声,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像一朵蓝色的花在夜里绽开了一下:“怎么样?好看吗?”
她问得很随意,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但目光却落在郁玉脸上,像是在认真等他的答案。
郁玉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好看。特别好看。”
他说完,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郁薇拍了一张照片。闪光灯没开,壁灯暖黄的光刚好落在她身上,把那条藏蓝色的裙子和她露出的锁骨、手臂的线条都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像一幅色调温柔的旧照片。
郁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郁薇站在暖光里,微微侧着身,裙摆自然垂落,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城市模糊的灯火,她的脸被截掉了,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剪影,下颌线被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好看,好看得不像自己拍出来的,倒像是从哪个杂志内页里裁下来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他想发朋友圈。
郁玉的朋友圈干干净净,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昵称就是简简单单一个“玉”字,主页上一条动态都没有,连背景图都是系统默认的灰白色。他几乎不发朋友圈,也几乎不看别人的朋友圈,那个入口对他来说像一扇关着的门,他没有推开它的欲望,也没有推开它的勇气。
但此刻,他盯着那张照片,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很想把它发出去。
他咬了咬嘴唇,点开朋友圈的发布界面,勾选了那张照片,裁剪了一下,确保郁薇的脸完全被截掉了,只留下一个锁骨以下的半身剪影。然后他想了想,在文字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打了好几遍,最后只留了一个词——
“好看。”
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定位,没有多余的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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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个“好看”和下面的照片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发表”按钮上方,犹豫了将近半分钟,最后眼睛一闭,点了下去。
发完之后他立刻把手机锁屏,攥在手里,心跳快得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甚至不敢看有没有人点赞评论,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郁薇站在客厅里,看他低着头捣鼓手机,又看他耳朵红成那个样子,挑了一下眉:“怎么了?发什么了?”
郁玉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地飘了一下,声音都结巴了:“没、没什么……就是……拍了一张照片……”
郁薇凑过来要看,郁玉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走廊的墙壁上,慌慌张张地说:“没、没拍到脸!真的没拍到脸!”
郁薇看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抢你手机。拍就拍了呗,你姐我天生丽质,不怕被拍。”她说完又臭美地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然后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往卧室走,边走边说,“我去把裙子换下来挂好,你也早点睡,别熬夜打游戏。”
郁玉靠在墙上,听着姐姐的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把手机翻过来,解锁屏幕,点开朋友圈。
那个纯黑色的头像下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条动态,一张照片,两个字——“好看。”
点赞和评论的数字在缓慢地跳动,他点开看了一眼,评论里全是眼熟的id,都是直播间的粉丝和陪玩时加的一些老板,没有现实里的朋友,也没有熟人。
但心里那股躁动没有平息。
他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脑海里反复浮现郁薇穿着那条裙子站在暖光里的画面——她转圈的时候裙摆扬起来,嘴角带着笑,眼睛里亮晶晶的,那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在姐姐脸上见过的表情了。是因为那条裙子,也是因为那条裙子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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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手指攥紧了床单。
是因为粉丝。
是因为那些打赏。
他咬了咬嘴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扫过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后停在最底层那件他平时不太敢穿的衣服上——一件黑色的短款紧身上衣,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袖口是收紧的,有点类似女款的版型,但他骨架小,穿起来竟意外的合适。他犹豫了片刻,把这件衣服抽出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黑色的choker,细细的皮革带子,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银色吊坠,水滴形状的,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
郁玉没戴过这个。他买回来之后试过一次,就再也没碰过,觉得太张扬了,不像是他该戴的东西。
但今晚他想戴。
他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紧身上衣贴着身体线条,露出一大截白得发光的锁骨和肩颈,细细的黑色choker勒在脖子上,把那一截脖颈衬得又细又白,喉结轻轻滚动的时候,银色的吊坠跟着微微晃动。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苍白的,眼尾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嘴唇抿着,目光躲闪又怯怯的,像一只被迫穿上了漂亮衣服的、不安的小动物。
他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电脑前,打开直播软件,调整了一下摄像头——这次他特意把摄像头调低了一点,刚好能拍到choker和露出的锁骨,还有一小截衣领边缘勒出的薄薄的皮肤痕迹。
直播间开了。
弹幕很快就涌了进来,粉丝们看到他的装扮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小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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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今天穿的是什么!!黑衣服!!还有choker!!我直接一个心脏骤停】
【小玉儿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会!!】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个choker!可爱的小猫咪~】
【今晚太辣了太辣了,我受不了了,谁的氧气瓶借我一下】
【小玉儿今天好漂亮,是有什么好事吗?】
郁玉看着弹幕,手指攥着桌沿,耳尖热得像要烧起来,脖子的皮肤被choker勒着,能感觉到皮革的触感,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贴着自己的喉咙。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怯意,却又带着一点刻意的柔软:“……今天……今天想谢谢大家。”
他顿了顿,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更轻了:“谢谢大家的打赏……我……我给姐姐买了一件很好看的裙子,她穿上特别好看。所以……所以今晚我想感谢大家。”
他说完,抬起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脖子上的choker,银色的吊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反射出一小点亮光。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撩拨,像是不经意间露出的软肋,又像是刻意递出去的、示好的信号。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拨choker了!!他拨了!!】
【小玉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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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马上!长出唧唧!!】
【姐妹们冷静一下,我先来,我从小就有唧唧不是】
【小玉儿你今晚别想下播了,我要把你绑在椅子上嘿嘿嘿】
【这个脖子这个锁骨这个choker……我直接一个prprprpr】
弹幕滚得飞快,郁玉看着那些越来越露骨的话,脸颊烧得通红,连脖子根都染上了一层粉红,被黑色的choker一衬,显得格外明显。他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带着一点含羞带怯的怯意:“你们……你们别这样说呀……”
他越是这样,弹幕就越疯。
【他害羞了!!他害羞了更好看了!!】
【小玉儿你知不知道你越说不要我们越要!!】
【这个语气,这个表情,我直接社保】
【好想把他按在椅子上亲,从脖子亲到锁骨,再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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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你展开说说,我流量够】
【小玉儿戴choker就是暗示我们可以拽着它把他拉过来对吧对吧对吧】
郁玉看着那些弹幕,心跳砰砰砰地撞着胸腔,手指紧紧攥着桌沿,指节都发白了。他不敢接话,但又不敢冷场——今晚是来感谢粉丝的,他不能扫了大家的兴。他咬了咬下唇,目光飘忽地躲闪着摄像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那……那大家还想看什么呀……我……我尽量配合……”
这话一出口,弹幕直接炸成了烟花。
【看什么?看你!!】
【把衣服再拉下来一点好不好!!求求了!!】
【小玉儿你转个身让我看看背,你穿这种紧身衣背一定很好看】
【choker不要摘!!今晚都不许摘!!】
【我想看小玉儿跪在椅子上,那个姿势肯定特别色】
郁玉看到最后那条弹幕,瞳孔轻轻缩了一下,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犹豫了几秒,然后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在镜头前转身,双手撑在椅背上,膝盖跪上坐垫,弯下腰,把后背对着摄像头。黑色紧身衣贴着他的背脊,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微微凹陷的腰线,肩胛骨的形状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像两只收拢的蝴蝶翅膀。他侧过头,镜头把他的下半张脸和choker上那枚银色吊坠也收进去,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几不可闻的颤抖:“这样……这样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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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刷屏了。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这个腰!!!!这个背!!!】
【我他妈直接一个唧唧起立!!】
【小玉儿你太会了!!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
【好想从背后抱住他,手绕到前面摸他的choker】
【楼上的姐妹,你真的只是想摸choker吗】
郁玉维持着那个姿势,能感觉到摄像头正对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隔着屏幕落在他身上,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着他的皮肤。他闭了闭眼,睫毛轻轻颤着,呼吸又浅又急,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够了,已经够了,但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还不够,再多一点,姐姐还可以有更好的裙子,更好的生活。
他咬住嘴唇,把脸埋进椅背的布料里,声音闷闷的,软绵绵的,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那……那大家要多多刷礼物哦……我……我会乖乖的……”
【啊啊啊啊啊啊他说他会乖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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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倾家荡产!!小玉儿等我!!】
【刷!!给我往死里刷!!】
【姐妹们冲啊!!给咱们小玉儿把榜一干了!!】
【我一个月工资都给你!!小玉儿你值得!!】
礼物栏瞬间被各种特效淹没,深水炸弹、火箭、城堡、嘉年华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滚,紫色、粉色、金色的特效交替炸开,整个屏幕亮得几乎看不清弹幕内容。系统公告刷屏的速度快到连字都读不过来,粉丝们的id像瀑布一样从屏幕上倾泻而下,后台收益栏的数字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上跳。
郁玉趴在椅背上,侧着脸,被屏幕的亮光映得半明半暗。他看到那些滚动的礼物,看到那些数字,心跳快得发疼,眼眶却莫名地热了一下。他咬了咬嘴唇,把脸往椅背的布料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谢谢……谢谢大家……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但弹幕根本停不下来:
【不多不多!!小玉儿值得!!】
【那些给油腻男主播刷十几万的女的不如来看看我们小玉儿!!又乖又漂亮又听话!!】
【就是就是!!给那些普信男刷礼物不如给自己买件漂亮衣服,或者给咱们小玉儿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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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儿比那些男的值得一万倍!!】
【姐妹们,今晚的目标是把小玉儿送上全站榜前十!!冲!!】
又是一波礼物潮涌上来,深水炸弹一排一排地刷,公屏上全是“今天也想芋圆”的名字,她一个人就刷了二十多个深水炸弹,直接把这个月的榜一坐得死死的。其他女粉也不甘示弱,火箭和城堡交替着往上顶,后台收益栏的数字直接冲破了五位数。
郁玉看着那个数字,指尖攥着椅背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觉得脸上又烫又麻,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慢慢从椅背上直起身,转过来面对摄像头,垂着眼,睫毛上沾着一点细碎的水光,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脖子上的choker,把那颗银色的小吊坠拨正,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却很清晰:“谢谢大家……我会一直一直记得今晚的。”
弹幕又炸了一轮,礼物继续刷,热度持续攀升。郁玉看着屏幕上那些字,那些礼物,那些id,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填满了——不是虚荣,不是贪婪,是一种被珍视的、被善待的、被温柔地托住的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
他在学校被欺负的时候,没有人托住他。
他躲在厕所隔间里哭的时候,没有人托住他。
他走在走廊上被绊倒、书本被踢散一地的时候,也没有人托住他。
但此刻,隔着屏幕,那些素未谋面的女孩子,用她们的礼物和滚动的弹幕,轻轻地、小心地,把他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