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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谢逢野刷到了一条朋友圈。
纪蕴发的,只有一张照片——一张b超单,小小的屏幕上印着模糊的轮廓,配文只有几个字:“天使来了。”
底下已经炸了,评论一条接一条,恭喜的、起哄的、问是不是双胞胎的,挤满了屏幕。
谢逢野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方悬了几次,最终没有点下去。他退出来,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想起来当时知道自己也要当爸爸的那个晚上。
宁桃把验孕棒递到他面前的时候,手在抖,眼睛亮亮的,像盛了一整片星空。
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把她抱起来转了两圈,转得她尖叫着拍他后背。
那天晚上他趴在床上,耳朵贴着她的肚子,什么也听不见,但还是趴了很久。
谢逢野问:“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宁桃笑着说:“都行。只要健康就好。”
他低头亲了一下宁桃的额头,开玩笑说:“要是个女孩,像我最好,聪明。”
宁桃那个时候不禁逗,果然,她拍了他一下:“像我更好看。”
他们在被子里笑成一团,窗外是城市的灯火,他当时觉得,这辈子再也不会比这一刻更好了。
后来那个孩子没有出生。
他不知道她流产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去的医院。他那时候在陪林晴雨过生日。等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在家里躺了一整天。
林晴雨当时骗他,是桃桃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他相信了。
不但没有安慰刚刚失去孩子的宁桃,还在出言嘲讽。
此时此刻恨不得回去狠狠给自己一拳,谢逢野啊谢逢呀,你的脑子是被狗给吃了吗?
现在宁桃有孩子了。不是他的。
这个好消息传得很快。
纪蕴那段时间整个人像变了个人,往常一张冷脸走遍港城,如今见谁都带着三分笑意,连对楼下的保安都多点了两次头。
项目会上有人提了一个不太成熟的方案,换作以前他早就把人骂得抬不起头,那天他只是说了一句“方向不太对,重新做”,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签约宴上他高兴得当场多开了一瓶酒,旁边的人拦都拦不住。
有人开玩笑说纪总这架势恨不得当街撒钱,他居然点了点头,说“也不是不行”。
这种喜悦一直持续到孩子出生。是个女孩,五斤八两,哭声嘹亮,眼睛还没睁开就攥着小拳头蹬腿。
满月宴办在港城最贵的那家酒店,三层宴会厅全部包下来,从天花板的垂幔到桌上的水晶摆件,每一处都换成了新的。
港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大半,连京北都飞来了几位大人物,有人低声议论:“纪家这面子,比当年老爷子过寿还大。”
谢逢野也去了。他抱着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站在人群里,远远看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婴儿床。
宁桃坐在旁边,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头发松松地挽着,正低头看孩子。
纪蕴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只手伸下去轻轻戳了戳女儿的脸,被她拍开了。
他笑着收回去,低头在宁桃耳边说了句什么。她弯了弯嘴角,没理他。
后来谢逢野走近了。
婴儿床里的女娃娃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胖乎乎的,眼睛又大又圆,看见谁都要笑一下,露出没长牙的牙床。
她看见谢逢野靠近,居然也笑了一下,伸出手,攥住了他垂在床边的手指。
谢逢野愣住了。那只小手软得不像话,抓得也不紧,但就是不肯松。
他低头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纪蕴在旁边啧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我女儿是天使,对谁都笑。你抱过了,红包得包大一点。”
谢逢野确实准备了礼物。
那个墨绿色的盒子里躺着一块小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成色极好,是他托人从新
疆带回来的,找了个老师傅磨了好几天,又请人开了光。他弯腰把盒子轻轻放在婴儿床旁边,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直的时候,小女孩松开了他的手指,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他看着那只小拳头慢慢松开,忽然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之前那些事,他和桃桃的孩子,现在应该会喊爸爸了。
如果不是他太过混蛋,他们也会有别的孩子。就算没有孩子,他也还有桃桃。
他还有很多很多个夜晚可以抱着她,很多很多个早晨可以看见她睡眼惺忪地翻过身来,说一句“再睡一会儿”。
他原本可以拥有这一切。
如今他只能站在满堂宾客中间,手里空空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女儿,嘴角带着他很久没有见过的、松弛而温柔的弧度。
那是他曾经拥有过、又亲手弄丢了的东西。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走出宴会厅的时候,身后传来纪蕴的笑声,又在跟人炫耀女儿的睫毛有多长。
门合上了,笑声被隔断在另一侧,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慢慢走远。
纪蕴注意到谢逢野离开,终于真心实意笑出来,“我都害怕他和我抢孩子。”
宁桃笑着骂他,“天天瞎想来着。”
纪蕴很有成就感,他老婆貌美如花,温柔善良。
他孩子天真烂漫,天使下凡。
他当然要防着某个孤家寡人有不良的动机。
“来抱着孩子拍全家福了。”
宁桃在不远处喊他,纪蕴又把孩子逗醒,过去拍照。
紧紧握着宁桃的手,笑容蔓延。
“纪蕴,下辈子让我早点遇见你吧。”
幸福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