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我一个人拖着行李去了江城医科大学。
宿舍里的人问我怎么一个人来。
我笑了笑。
“家里忙。”
她们没有追问,只热情地分给我水果。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半个月后,宋梨的学校开学。
她没有去。
听说她的嘴一直反复溃烂,说话含糊不清,面试兼职都被拒。
程砚安被迫去那所技校报到。
入学当天,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全市第二被录到美发专业的男生。
宴会视频早就传遍同学群。
他被围着拍照,气得摔了别人的手机。
学校给了处分。
他父母赔了钱,又来找我爸妈讨说法。
国庆前,我收到我妈寄来的包裹。
里面有一件新毛衣,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
信上写了很多道歉。
她说她梦见我小时候发烧,抱着她不肯松手。
她说她后悔没有好好爱我。
我看完,把银行卡原封不动寄回去。
毛衣捐给了学校的旧衣回收箱。
信被我夹进书里。
不是原谅。
只是提醒自己,别再回头。
大一寒假,我在医院做志愿服务,帮护士推轮椅,给迷路的病人指路。
有个小孩打针前哭得厉害。
他妈妈哄不住,急得满头汗。
我蹲在他面前,小声说:“不会很疼,忍一下就过去了。”
针扎进去时,小孩哭声顿住。
他眨巴眼睛看我。
“姐姐,真的不疼。”
我怔了很久。
原来我的话,也可以让人安心。
后来,程砚安来学校找过我一次。
他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下全是青黑。
他站在校门口,被保安拦住。
我从图书馆出来时,他立刻冲过来。
“星遥。”
“我复读手续办不下来,学校那边也不让我转专业。”
“我爸妈要我自己承担学费。”
“你能不能收回那句话?”
我看着他。
“收回哪句?”
他喉结滚动。
“毁人前途的人,会走完被毁的路。”
我摇头。
他眼眶红了。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
我没有回答。
校门里有人喊我去上课。
我转身离开。
程砚安在身后喊:“宋星遥,你会后悔的!”
我停下脚步。
这一次,我没有用能力。
我只是回头看他。
“后悔的人,只会是你。”
从那以后,他再没来过。
第二年春天,我在学校公众号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奖学金名单第一行。
辅导员让我上台发言。
我站在礼堂灯光下,台下坐着很多新生。
有人问我,为什么选择学医。
我说:“因为我想救人。”
“也想救那个曾经不敢说话的自己。”
台下响起掌声。
毕业前,我回过一次家。
那栋楼旧了很多。
我妈开门时,差点没认出我。
她头发白了一半,围裙上沾着油渍。
看到我,她眼睛一下红了。
“星遥,你回来了。”
屋里很乱。
宋梨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嘴角留下浅浅疤痕。
她看见我,立刻把脸别过去。
我爸从阳台进来,手里夹着烟,背也驼了。
我把一份体检预约单放在桌上。
“你们年纪大了,去查查身体。”
我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星遥,你还愿意管我们?”
我平静地说:“我是学医的。”
“提醒检查,是习惯。”
她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宋梨忽然冷笑。
“装什么大度。”
“你现在回来,不就是想看我们笑话?”
我看向她。
她立刻闭嘴,像想起了那些应验过的话。
我只是说:“你已经是自己的笑话了。”
她脸色涨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我爸沉默很久,忽然低声道:“当年,是我们错了。”
我点点头。
“知道就好。”
我转身离开时,我妈追到门口。
“星遥,以后还回来吗?”
楼道里的灯亮得刺眼。
我想了想,“看情况。”
她哭着点头。
“好,好。”
我走下楼。
手机震了一下,是医院实习通知。
我被分到心外科。
那是我当年填志愿时,最想去的方向。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旧窗。
窗后的人影缩成小小一团。
他们终于学会害怕失去。
可我已经不再等他们回头。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公交站走去。
风吹过来,带着很淡的消毒水味。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那句脱口而出的诅咒。
那时所有人都说我是乌鸦嘴。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我的话。
是那些明知会伤人,还要把刀递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