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井水刺骨,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
我坐在木盆前,机械地揉搓着那些带着酸臭味的脏衣物。
一直洗到后半夜,我的手指泡得发白起皱,手背上全是破皮的血口子。
清晨,我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拖着快要断掉的双腿,来到了御书房。
刚站在裴鹤明身侧,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拿起墨条,在砚台里缓缓研磨。
可是手实在太疼了,我根本控制不住手腕的力气。
墨条在砚台上打滑,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裴鹤明眉头一皱,重重地搁下了手里的朱砂笔。
“你今天没吃饭吗?”
他冷冷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不悦。
我赶紧跪下,膝盖磕在金砖上生疼。
“奴婢该死,奴婢惊扰了圣驾。”
裴鹤明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的双手上。
那双原本白皙的手,此刻红肿不堪,上面布满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子。
他的眼神微微一顿,眉头拧得更深了。
“手怎么回事?”
我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试图掩饰。
“回皇上,是奴婢自己不小心磕碰的。”
【碰你大爷的碰。】
【还不是那个叫崔槿的老妖婆,逼我洗了整整三大缸的衣服!】
【那个叫鸢尾的小贱人,还故意把洗脚水泼在我要洗的衣服上!】
【你们这皇宫里的人,全都是变态!】
我低着头,在心里疯狂输出。
裴鹤明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弧度。
“既然手磕碰了,就别在这磨墨了。”
他淡淡地开口。
“去旁边站着吧。”
我愣了一下。
居然不用干活了?
“多谢皇上!”
我赶紧站起身,如蒙大赦般退到一旁的柱子后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贵妃娘娘驾到——”
一阵浓郁到让人打喷嚏的脂粉香气飘了进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华丽牡丹宫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是虞听晚,后宫里风头最盛的贵妃。
也是出了名的娇纵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皇上~”
虞听晚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扭着水蛇腰走到裴鹤明身边。
“臣妾特意熬了两个时辰的人参鸡汤,皇上快尝尝。”
裴鹤明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虞听晚也不觉得尴尬,亲自盛了一碗汤,端到裴鹤明面前。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柱子旁的我。
看到我长得比她宫里的丫鬟还水灵,还在御前偷懒,她的眼神立刻变得阴毒起来。
“这宫女看着眼生啊。”
虞听晚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白玉碗。
“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见到本宫,连个安都不知道请?”
我心里暗骂一句倒霉,赶紧走上前跪下。
“奴婢姜檀音,给贵妃娘娘请安。”
虞听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护甲尖锐的指套划过我的脸颊。
“姜檀音?名字倒是挺好听,就是这规矩差了点。”
她转身端起那碗滚烫的鸡汤,故意走到我面前。
“既然你这么闲,就替本宫把这碗汤端给皇上吧。”
说着,她将碗递向我。
就在我双手伸出去接的那一瞬间。
虞听晚突然手一松。
“哎呀!”
整碗滚烫的鸡汤,连汤带水,大半都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嘶——”
我痛得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猛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原本就红肿破皮的手背,瞬间被烫出了一片晶亮的水泡。
虞听晚却捂着嘴,故作惊慌地尖叫了起来。
“你这贱婢怎么做事的?”
“连一碗汤都端不稳,若是烫到了皇上的龙体,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她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我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做作的脸。
【你个瞎了眼的lvchabiao,明明是你自己松的手!】
【你想烫死我就直说,装什么无辜白莲花?】
【老娘迟早把你这假睫毛给薅下来!】
裴鹤明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在我被烫出水泡的手背上停留了一秒,眼神微冷。
然后,他看向虞听晚。
“行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一碗汤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虞听晚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眶说红就红。
“皇上,这贱婢笨手笨脚的,臣妾是怕她伤了您”
“朕的御前,还轮不到贵妃来教训人。”
裴鹤明冷冷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
虞听晚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
裴鹤明看向我。
“滚出去。”
我强忍着眼泪,磕了个头。
“奴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