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这个我怀胎十月生下,又拉扯大的儿子。
他身上穿的西装,是我花了两千块在商场给他挑的。
林晓雅脚上的那双毛毛拖鞋,是我上周刚从超市花八十块买的。
八百块。
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个一线城市,八百块连半个月的菜钱都不够。
这三年,我搭进去了多少退休金,他心里难道没数吗?
走到餐桌前,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记事本。
“啪”的一声,我把本子扔在陈浩面前。
“这是上个月的菜钱账单。”
“你们爱吃的海鲜,一周两顿。乐乐要吃的车厘子,五十块一斤。”
“你们给的八百,每个月五号就花光了。”
“剩下二十五天的钱,都是我倒贴的。”
陈浩愣住了,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那个本子,却没翻开。
林晓雅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脸色。
“妈,算这么清楚干嘛呀,咱们是一家人啊。”
她伸手去把本子扒拉到一边,娇滴滴地说:
“陈浩现在事业在上升期,压力大嘛。您作为长辈,帮衬点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我也没少孝敬您啊,上个月我还给您买了个护手霜呢。”
那个护手霜,是她在网上买东西送的赠品,生产日期都快模糊了。
我看着他们夫妻俩一唱一和,心里突然觉得无比恶心。
白天,家里没人,空荡荡的。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个记事本从头翻到尾。
每一笔开销,都是我掏心掏肺的证明,也是他们吸血的证据。
晚上六点,门锁响了。
林晓雅提着个塑料袋,破天荒地哼着歌进了门。
看到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随即堆起满脸的笑。
“妈,您歇着呢。陈浩今天加班,不回来吃了。”
她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你看,我今天特意去菜市场买了半只烤鸭,咱们娘俩加个菜。”
我扫了一眼那只烤鸭,包装袋上印着街角那家最便宜的卤味店的名字。
十八块钱半只,肉是柴的,皮是软的。
我没动,依旧看着电视里的新闻。
“您还生早上的气呢?”林晓雅挨着我坐下,伸手想来拉我的胳膊。
我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她的手。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诚恳。
“妈,其实我都懂。您一个人操持这个家不容易。”
“今天早上是我不对,我起床气太重了,说话不过脑子。”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解锁。
“您昨天不是生气我拍视频吗?陈浩昨天也骂我了。”
“他说您毕竟是长辈,我这么发到网上确实不合适。”
她点开那个短视频软件,进入主页。
那个置顶的爆款视频还在,点赞已经突破了十万。
“妈,您看好了。我这就把它删了,再也不拍了。”
她伸出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点开右上角的三个点。
然后,重重地按下了删除。
屏幕闪了一下,那个视频不见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妈,这下您消气了吧?”
“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乱发您的东西了。”
我静静地看着她那张写满真诚的脸,淡淡地点了点头。
“行了,删了就好。都是一家人,过日子哪有不磕碰的。”
林晓雅见我松了口,立刻喜笑颜开。
“就是嘛!我就知道妈您最深明大义了!”
她殷勤地去厨房拿了两个盘子,把那半只干瘪的烤鸭倒了出来。
“妈,您赶紧趁热吃。我进去辅导乐乐写作业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卧室,连吃饭都没顾上。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外,贴在门板上。
里面传来了林晓雅刻意压低的声音。
“家人们,谁懂啊!”
“刚才我婆婆因为我拍了她,差点跟我翻脸。”
“我只能当着她的面把视频删了,哄了她半天。”
“你们都不知道她那个眼神有多吓人,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都快窒息了。”
“感谢榜一大哥送的穿云箭!谢谢大家心疼我!”
“大家点点关注,明天我偷偷给大家直播她是怎么克扣我们伙食的!”
她在直播。
用另一种方式,继续消费我。
我退回客厅,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烤鸭。
我把盘子端起来,走到厨房,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
既然她想演苦情戏。
既然她想把恶毒婆婆的剧本演到底。
那我总得配合配合她。
我打开冰箱,把里面剩下的几个鸡蛋、几根青菜拿出来。
明天开始,我们就按八百块的标准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