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砰！”
404宿舍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那个“我”，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三个室友吓得缩成一团，躲在墙角，浑身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我飘在旁边，死死盯着这个“自己”。
这不是我。
我没有敲门，没有踹门，没有走进来。
我根本做不到这些事。
她到底是谁？
那个“我”扫视了一圈宿舍，最后目光落在三个室友身上，轻轻开口。
声音和我一模一样，温柔又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怕什么呀？我是苏晚，你们的室友。”
林薇尖叫着摇头，声音嘶哑：“你不是！苏晚已经死了！我们亲眼看见的。”
那个“我”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诡异的笑容：“死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能看见我？”
她一步步走向林薇。
脚步很轻，没有一点声音。
林薇吓得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那个“我”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摸在林薇的脸上。
林薇浑身发抖，牙齿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地底下好冷啊。”那个“我”轻声说。
她语气温柔，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你们来陪陪我好不好？”
许萌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宋瑶吓得失禁，裤子湿了一片，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她缩在墙角，不停磕头，额头磕在地上，渗出血迹，嘴里不停哀求：“对不起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林薇逼我的”
那个“我”的手，慢慢往上移动，摸到林薇的脖子上，然后，一点点收紧。
林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睛外翻，舌头伸了出来，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窒息而死。
我急了。
我冲了上去，伸出手，想拉开那个“我”的手。
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碰不到她。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掐着林薇的脖子，看着林薇一点点失去生机。
就在林薇快要断气的时候，那个“我”突然松开了手。
林薇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咳嗽不止。
我看着自己的手，感到疑惑。
我碰不到她，可她能碰到活人，能碰到东西，能掐人，能踹门。
她根本不是鬼。
那她是什么？
是人？
可她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5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那个“我”，突然抬手，抓住脸上的“皮肤”，狠狠一撕。
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被撕了下来。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陈屿。
我的男朋友，陈屿。
我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陈屿随手把面具扔在地上，扫了一眼缩成一团的三个室友，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是苏晚的男朋友，陈屿。你们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林薇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她是自杀，跟我们没关系！”
“自杀？”
陈屿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摔在床上，文件夹散开，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你们在她的奶茶里下安眠药，用枕头闷死她，装进行李箱拖出去，埋在校外的工地。第二天用她的手机发了‘我走了’的消息，伪造了遗书。你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
三个室友彻底傻了。
许萌醒了过来，听到这话，开始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宋瑶缩在角落，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彻底崩溃。
林薇咬着嘴唇，脸色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身体软软地瘫在地上。
陈屿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纸张，一张张展示给她们看。
每一张纸上，都写满了证据，写满了她们的罪行。
“这是苏晚的日记本复印件，里面写了你们平时怎么排挤她，怎么嫉妒她成绩好，怎么背后说她的坏话，怎么算计她的保研名额。”
“这是录音笔的文字稿，记录了你们商量怎么杀她、怎么掩盖罪行的全过程，一字不落，清清楚楚。”
“这是工地附近的地图，这是埋她地点的照片，我找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她被埋的地方，才把她的尸骨带回来。”
他每说一句，三个室友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得更厉害。
“你们以为她农村来的，没爸，妈妈有病，无依无靠，就没人会替她出头？你们以为她软弱可欺，就可以随意剥夺她的生命？”陈屿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错了。”
我浑身一震。
这些证据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
片段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里。
昏暗的宿舍，熄了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
我躺在床上，睡得很沉，浑身无力，像是被下了药。
然后，三个人影围了过来。
是林薇，许萌，宋瑶。
林薇的声音冰冷：“她成绩比我们好，老师又喜欢她，留着她，我们永远拿不到保研名额。”
许萌犹豫着：“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过分？”林薇冷笑，“她活着才过分。成绩好有什么用？死了就没有成绩了。”
宋瑶小声说：“行吧。”
我想睁开眼，想挣扎，可浑身动弹不得，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只枕头，狠狠按在了我的脸上。
林薇按着枕头，许萌死死按住我的腿，不让我挣扎。
宋瑶跑到厕所，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哗啦啦的水流声，掩盖了我微弱的挣扎，掩盖了我逐渐消失的呼吸。
我喘不过气，胸口剧痛，意识一点点模糊。
我想喊救命，想求她们放过我，想告诉她们我错了，我以后不再那么优秀，我愿意把名额让给她们，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最后一丝氧气被抽走，我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心脏停止了跳动。
我死了。
被我朝夕相处的三个室友，活活闷死了。
她们把我的身体，拖下床，塞进一个黑色行李箱里。
箱子很小，我的身体被强行蜷缩着，骨头都像是断了。
她们拖着箱子，在凌晨的走廊里快步走，避开监控，走出宿舍，走出校门，来到校外一片废弃的工地。
她们挖了一个坑，把装着我的行李箱，扔了进去。
一铲又一铲的土，盖在箱子上，盖住了我的身体，盖住了我最后一点气息。
我被埋在了冰冷的地下，无人知晓。
记忆回笼的那一刻，我蹲在地上，崩溃大哭。
原来我是被室友杀死了。
她们嫌我成绩好，嫌我受老师喜欢，觉得我好欺负。
就因为这些可笑的理由，她们就剥夺了我的生命。
她们知道我家在农村，没有爸爸，妈妈身体不好，没人会为我出头。
所以她们肆无忌惮，所以她们痛下杀手。
我恨。
我好恨。
6
我飘在陈屿面前，看着他疲惫又愤怒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里又酸又疼。
不过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原本干净整洁的衣服，也变得有些褶皱，看得出来，这几天他为了找证据、为了报仇，从来没有好好休息过。
我想摸摸他的脸，想擦掉他脸上的疲惫，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我没有离开他。
可我的手，再一次穿过了他的脸颊。
我碰不到他。
我连最简单的安慰，都给不了他。
林薇突然抬起头，眼神凶狠，死鸭子嘴硬：“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这些都是你伪造的，你没有证据！”
陈屿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证据？有。”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瞬间传出林薇熟悉又冰冷的声音：“她最好欺负。农村的，没爸，妈有病，谁会来找她？”
紧接着，是许萌犹豫的声音，是宋瑶妥协的声音。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正是她们那天晚上，商量杀我的对话。
三个室友的脸，瞬间没有了一丝血色。
陈屿看着吓得魂不附体的三个人，缓缓开口，说出了所有真相。
“宿舍里的闹鬼，都是我做的。”
“宋瑶看到的无眼鬼，是我戴了面具，站在厕所里吓她。”
“许萌枕头上的字，是我半夜偷偷刻上去的。”
“林薇洗澡时的血水，是我提前放的颜料，关掉了热水阀。”
“我就是要让你们害怕，让你们恐慌，让你们尝尝，苏晚死的时候，有多恐惧。”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还有一个问题。
陈屿有这么多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反而要扮成我，装鬼吓她们？
直接报警，让法律制裁她们，不是更直接、更公正吗？
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心思，假扮成我，用恐怖的方式折磨她们？
我飘到陈屿身边，仔细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
我突然明白，他不直接报警，是因为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我就这么白白死去，不甘心她们只用法律的制裁，就抵消自己的罪行。
他想让她们尝尝，我死的时候有多恐惧，多绝望，多痛苦。
他想让她们在无尽的恐惧中，忏悔自己的罪行。
他想以牙还牙，让她们体会我所受的一切折磨。
他扮成我，是为了替我讨回公道，替我宣泄恨意。
他知道我胆小，知道我温柔，知道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主动伤害别人，所以他替我做了所有我不敢做、不能做的事。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我，为我报仇。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凶，心里的爱意和愧疚交织在一起，痛得无法呼吸。
陈屿看着瘫在地上的三人，没有一丝同情：“你们以为，装鬼吓你们，只是为了报复？我是要让你们在恐惧中，承认自己的罪行，让你们在绝望里，体会苏晚当时的感受。”
“她那么温柔，那么善良，从来没有得罪过你们，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你们却因为嫉妒，因为自私，亲手杀死了她。”
“她每天努力学习，只是想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你们却亲手毁了她的一切。”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每一句话，都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恨意。
许萌哭得撕心裂肺，不停道歉：“对不起，苏晚，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听林薇的，我不该帮她，你原谅我吧”
宋瑶缩在地上，喃喃自语：“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林薇逼我的，我不敢反抗，我害怕”
林薇闭着眼睛，脸色死灰，一言不发，却掩盖不了眼底的恐惧和悔恨。
我看着她们的忏悔，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就算她们道歉，就算她们忏悔，我也活不过来了。
我再也不能上课，再也不能见到妈妈，再也不能拥抱陈屿。
一切都晚了。
7
林薇沉默了很久，突然疯狂大笑起来：“报警？你去报啊！我告诉你，你这些证据根本不够定罪！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没有监控录像，你这些录音、日记，都是间接证据！我们最多被批评教育，被学校处分，过几天就出来了！”
陈屿看着她，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以为，我只有这些证据？”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画面，是我们宿舍的内部。
里面清清楚楚地拍到，林薇、许萌、宋瑶三个人，围着躺在床上的我，把枕头按在我脸上，把我的身体塞进行李箱。
拍到她们拖着箱子离开，拍到她们商量怎么掩盖罪行。
声音，画面，一清二楚。
三个室友彻底崩溃了。
林薇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你你哪里来的视频？”
“苏晚生前，就在宿舍里藏了摄像头。”陈屿的声音带着悲伤，“她早就知道你们容不下她，她只是没想到，你们真的敢杀了她。”
话音刚落。
警笛声，由远及近，响彻整个宿舍楼。
警察来了。
几个警察走进宿舍，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看着崩溃的三个室友，拿出手铐，直接铐在了她们的手腕上。
“涉嫌故意杀人，跟我们走一趟。”
林薇、许萌、宋瑶被警察架着，往外走。
林薇路过陈屿身边，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陈屿，你会后悔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陈屿没有看她，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走廊里，充斥着她们的哭声、骂声、求饶声。
可没有人同情她们。
她们罪有应得。
8
警察走后，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我和陈屿。
陈屿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清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第四个室友——苏晚。
我的心猛地一跳，我马上就要知道全部真相了。
陈屿坐在我的床位上，轻轻翻开笔记本。
然后，他开始轻声念。
念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我浑身僵住。
“我们宿舍有个传说：凌晨两点，去走廊尽头的厕所，对着镜子梳头一百下，会看见第四个室友。”
这是我故事的开头。
是我从醒来开始，经历的一切的开端。
陈屿继续念着。
念我室友见鬼，念我凌晨去梳头，念我回宿舍看到另一个自己，念我醒来后指甲缝里有泥，念我没有影子，念我回忆起被杀的经过
他念的每一句话，都是我这段时间亲身经历的一切。
一字不差。
每念一句，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一点。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我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剥离。
像是我，只是笔记本里的一行字，被人念完，就会消失。
念到最后，陈屿合上笔记本，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轻声说：“晚晚，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就让我知道。我只是想再见见你。”
我飘在他面前，拼命想说话，想告诉他，我在这里。
可我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鬼。
我是陈屿写出来的。
是这个黑色笔记本里，第一人称的叙述者。
是他用文字，创造出了一个“苏晚的鬼魂”。
而我，就是这个角色。
可如果我是他写出来的，为什么我会有真实的记忆？
为什么我能感受到悲伤，感受到恨意，感受到对他的思念？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三道抓痕，还在。
陈屿手背上的那道伤疤，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我不是陈屿凭空写出来的。
我是死前，最后的一丝意识残留。
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对妈妈的牵挂，对陈屿的爱意，让我没有彻底消散。
我附在了陈屿的思念上，附在了他写的这个笔记本上。
所以我和他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连着。
所以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跳，他的悲伤，他的愤怒。
所以我们的身上，有一模一样的伤痕。
9
陈屿坐在我的床位上，轻轻翻开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字。
是我的字迹。
“陈屿，你别找了，我走了。”
他看着那行字，眼泪终于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我飘到他面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我想帮他擦掉眼泪，想抱抱他，想告诉他，我一直都在。
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穿过他的身体。
我碰不到他。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淡。
像清晨的雾，被阳光一点点蒸发。
我要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我用尽全力，凝聚起最后一丝意识。
我想给他留一句话。
哪怕只有一句。
我看向宿舍里的镜子。
然后，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在上面留下了一行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是我最后的执念，也许是我和他之间的牵绊
镜子上，缓缓浮现出四个清晰的字。
屿哥，谢谢。
写完这四个字，我身上最后一点光芒，彻底消散。
我消失了。
陈屿抬起头，看到了镜子上的四个字。
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和我告别。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小心翼翼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宿舍，看了一眼我的床位。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10
林薇、许萌、宋瑶三人，因为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被依法判处死刑。
她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法律公正，善恶有报，天道轮回，从未饶过谁。
陈屿毕业了。
他没有选择原本的专业，没有选择轻松的工作，而是拼尽全力，日夜苦读，考上了警察学院。
他说，他要成为一名警察，保护更多像我一样，弱小无助、被人欺负、无依无靠的学生。
毕业后，他成了一名专门负责校园案件的警察。
他办了很多案子，打击校园霸凌，严惩校园犯罪，保护了无数个像我一样的女孩，让她们不再受到伤害，让她们能安心读书，平安长大。
他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延续着我的生命，完成着我未完成的心愿。
他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心里始终装着一个叫苏晚的女孩，装着那段短暂却深刻的爱情，装着那份跨越生死的思念。
每年清明，他都会去我的坟前，带一束我最喜欢的白色小雏菊。
他会坐在坟前，跟我讲他办的案子，讲他遇到的人和事，讲校园里的变化，讲他的生活。
讲着讲着，就会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他一直记得我。
一直没有忘记。
而我，也永远记得。
记得那个宿舍，记得那些黑暗，记得那份被背叛的痛苦，记得那份死亡的绝望。
更记得那个为我报仇、为我坚守一生的男孩，记得他的温柔，他的爱意，他的执着。
记得镜子上，那四个我用尽生命写下的字。
屿哥，谢谢。
我记得宿舍的黑暗，记得诅咒的冰冷，记得背叛的痛苦。
更记得，那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结局里，有一句迟到的公道。
404宿舍，无人生还。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从此，再无冤魂，再无替身。
只剩一段故事，藏在寂静的楼道里，永不消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