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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接过我递过去的卡,刚准备操作。
一旁的婆婆看清那张卡,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卡夺了回去。
“陈曦,你干什么!这是我的卡!”
我理所当然地说:
“我知道是你的卡啊。”
婆婆气得脸色通红。
“那你还拿给工作人员!你想干什么,那我的卡付钱?”
我语气理所当然。
“你为你儿子儿媳办的订婚宴,那肯定刷你的卡啊,难不成刷我的?”
婆婆气得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不刷你的刷谁的?这宴会不都是你办的吗?”
我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亲戚听清:
“妈,你可能搞错了。我订的那个宴会在8楼,可不是这个高级宴会厅。”
“这个订婚宴,不是从始至终,都是你和周浩宇定的吗?怎么能让我花钱呢?”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婆婆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她张着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叔子周浩杰快步走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嫂子,这账怎么还没结?”
婆婆指着我骂,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她自己定的宴会厅,自己却不承认了!想赖账!现在还要拿我的卡结账!”
周浩杰皱着眉,压低声音对我说:
“嫂子,怎么回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先把账结了吧,别叫人看了笑话去。”
我耸耸肩,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是你订婚又不是我订婚,凭什么要我付钱?丢人也没丢到我脸上。”
“你”
这时,周浩宇见我们这边僵持不下,急匆匆跑过来:
“怎么了?不是结账吗?怎么还在这站着?”
婆婆立刻揪住周浩宇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浩宇,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要她结账她不结,拿我的退休卡刷!”
“那可是我的养老钱啊!”
周浩宇转向我,脸色不悦,语气带着责备:
“陈曦,你怎么回事?钱不够吗?”
“实在不行刷信用卡先垫上,下个月我工资发了就能还上。”
我被气笑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我的老公,竟然要我刷信用卡,给小叔子还账。
真是可笑。
“我刷信用卡?凭什么?”
周浩宇压着火气,凑近我小声哄道:
“好了老婆,别闹了,先把钱付了。这么多亲戚朋友看着呢。”
“下个月工资发了不就能还上了?”
“再说了,还得去给你妈过生日呢,宴会厅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截止使用时间了,可得抓紧,超时可是要付钱的。”
他话音刚落,有个酒店工作人员提着蛋糕走过来,礼貌地问道:
“请问哪位是周浩宇先生?您订的蛋糕送到了,我帮您送上来了。”
周浩宇立刻上前接过来。
他转头看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老婆,你看,妈的生日蛋糕到了,我特意订做的呢。芒果口味的,现在最流行了。”
我看着那个透明盒子里的蛋糕。
黄色的芒果果肉鲜艳夺目,奶油裱花间点缀着芒果块,整个蛋糕几乎就是以芒果为主。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钱我不会付,你们谁爱刷信用卡谁刷。”
“还有,你也不用给我妈过生日了,我自己会带她过。”
周浩宇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无奈又烦躁的表情:
“你又闹什么?”
“我特意订做了蛋糕,没拿订婚宴的蛋糕敷衍你,你还不满意?”
“我妈芒果过敏。”
我一字一顿地说。
“这事你第一次去我家吃饭,我特意提醒过你,你还记得吗?”
“你说你记住了,以后绝对不会买芒果相关的东西。”
“现在却给她订了个芒果蛋糕,这不叫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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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宇愣了一下,眼神闪烁:
“我我只是一时忘记了。最近太忙了,浩杰订婚的事”
“忙?”
我打断他。
“忙到记得你妈爱吃海鲜,刚才在席上给她剥了一堆虾?”
“忙到记得你弟女朋友爱吃草莓,还特意叫你弟把草莓蛋糕全留给她?”
我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就是记不得我妈芒果过敏,是吗?”
周围还没走的宾客见我们这边动静越来越大,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浩宇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带上了不耐烦:
“那我都道歉了,都说是忘了,谁没个忘记的时候?你非要这么不依不饶?”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三年婚姻,我到底嫁了个什么人?
“忘了就忘了吧。”
我淡淡地说。
“反正以后也不用你陪我妈过生日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婆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
“你想走?先把账结了再走!”
我吃痛的甩开她的手,转向旁边一直等待的工作人员,平静地问道:
“请问,当时宴会升级,是谁来和你们对接的?”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婆婆和周浩宇,有些犹豫地说:
“是是您丈夫和这位阿姨。”
我把目光转向周浩宇和婆婆:
“那不就得了?”
接着我环视一圈,声音清晰。
“这又不是我订的宴会厅,我既没有签字确认升级,也没有同意更改宴会性质。哪有我付钱的道理?”
“怎么不是?”
婆婆尖声道。
“我们就是在你那十万宴会厅的基础上才升级到这个宴会厅的!那就得你付钱!”
我正要说话,唐晓柔一家走了过来。
唐晓柔的母亲皱着眉头问:
“浩杰,这是怎么回事?结账出问题了?”
周浩杰立马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没事,阿姨,就是在核对账单呢。”
婆婆也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对对,核对账单,马上就好了。”
我嗤笑一声,这笑声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唐晓柔的父亲,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看向工作人员:
“到底怎么回事?账单有问题?”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这群人,最后硬着头皮说:
“这个账单你们看谁结算?”
婆婆立刻瞪向我,眼神像刀子一样。
周浩宇也走过来拉我的胳膊,低声说:
“陈曦,别闹了,先把钱付了。这么多人看着,浩杰的婚事不能出岔子。”
他眼神里满是恳求,或者说,是命令。
我没动。
这时,我妈从洗手间回来了,见我们都聚集在结账处,疑惑地问:
“曦曦,怎么了?不是该去楼上过生日了吗?”
我笑着挽住我妈的手:
“没事,妈。走吧,咱们去过生日,时间快到了。”
唐晓柔的母亲见此情景,脸色不太好看。
“是不是预算超了,钱不够?要不我们来结账?”
这话一出,周浩杰脸色大变,立刻说:
“不用不用!阿姨,怎么能让你们结账!我来就行。”
说着,他拉着婆婆的手,压低声音急急地问:
“妈,你那张卡里有多少钱?”
婆婆脸都气青了,狠狠瞪了我一眼。
但碍于亲家在场不好发作,只能不情不愿地把卡递过去,咬牙切齿地说:
“里面有十万我所有的养老钱”
小叔子松了口气,对工作人员说:
“先刷十万,剩下的我扫码支付。”
工作人员接过卡,在pos机上操作。
几秒钟后,他抬头,有些为难地说:
“先生,这张卡里只有八万六。”
“什么?”
婆婆尖叫起来。
“不可能!我明明存了十万进去!”
她抢过卡,翻来覆去地看,好像这样就能让钱变多似的。
周浩杰脸色变了,但还是强作镇定:
“那就先刷八万六,剩下的我付。”
他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工作人员却面露难色:
“先生,是这样的,总额是二十二万八,减去八万六,还需要支付十四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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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多少?十四万二?”
“不对啊,我嫂子不是已经付过十万定金了吗?加上这八万六,应该只差四万左右才对啊!”
婆婆也立刻跟上,抓住工作人员的手臂:
“对啊!我儿媳妇在你们这已经付了十万定金了!”
“我们升级宴会厅,只用付十二万!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我们几人之间来回打量。
我轻轻笑了,那笑声在尴尬的气氛中格外清晰:
“谁告诉你们,我的那十万是给你们宴会用的?”
“那十万,是我自己省吃俭用大半年,专门给我妈订生日宴的钱。”
婆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
“陈曦!你什么意思?”
“当时我们就是要在你那场宴会的基础上改成订婚宴,那十万定金当然要算进去!”
工作人员看着这场闹剧,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专业的语气解释道:
“阿姨,是这样的。五天前,您和您儿子确实来酒店要求将陈女士预定的8楼生日宴改为1楼宴会厅的订婚宴,并进行全面升级。”
“我们当时就联系了陈女士确认,但陈女士在电话中明确表示,她不升级宴会,也不会将生日宴改为订婚宴。”
“所以陈女士预定的8楼生日宴我们依旧为她保留着。”
“您定的这个1楼宴会厅,是从头开始新订的,自然需要支付全部费用。”
这番话说完,整个宴会厅入口处陷入了一片死寂。
唐晓柔一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唐晓柔的母亲盯着周浩杰,声音冷得能结冰:
“周浩杰,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家连办订婚宴的钱都没有,还骗我们说一切都安排好了?”
周浩杰慌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阿姨,您听我解释,这中间有误会”
“误会?”
唐晓柔的父亲冷哼一声,看向婆婆。
“亲家母,你们家这是唱的哪一出?”
“没钱办宴会可以直说,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但这样骗婚,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是骗婚!”
婆婆急得直跺脚。
“我们有能力办!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我挽着母亲的手,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只是什么,我花自己的钱给我妈订生日宴,结果被我婆婆和丈夫私下里想改成小叔子的订婚宴,还擅自升级了宴会厅,超出的部分还想让我付。”
“我不愿意,他们就自己订了这个厅,现在付不起钱,又想赖到我头上。”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和议论声。
“我的天,这也太过分了吧”
“拿人家给亲妈过生日的钱给小儿子办订婚宴?”
“没钱就不要装大方嘛,还办在天悦酒店”
“听说彩礼二十八万呢,原来都是打肿脸充胖子”
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周浩杰和婆婆身上。
唐晓柔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她猛地甩开周浩杰试图拉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浩杰,你们家真让我恶心!”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
她父母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尤其是狠狠瞪了婆婆和周浩杰,一言不发地跟着女儿离开了。
“晓柔!晓柔你听我解释!”
周浩杰想去追,却被工作人员拦住。
“先生,您还没结账”
“结什么账!”
周浩杰几乎是在吼。
“没看到我女朋友都跑了吗?”
“但宴会已经消费了,这个账必须结。”
工作人员虽然客气,但态度坚决。
婆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嚎: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好的订婚宴,全被这个扫把星给搅黄了!”
“陈曦,你个没良心的,我们周家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样害我们!”
周浩宇脸色铁青地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曦,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就是我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
在事情败露后,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不是道歉,而是指责我让他丢脸。
“别着急,”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以后不会丢你的脸了。”
周浩宇一愣:
“你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只是看向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的周浩杰和哭天抢地的婆婆。
周浩杰正在疯狂打电话,看样子是在借钱。
婆婆的哭嚎声、周浩杰焦急的说话声、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亲戚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闹剧。
“我让你先把账结了!听到没有!”
周浩宇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让我疼得皱眉。
“刷你的信用卡!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意思是,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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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不再看他瞬间僵住的表情。
也不再理会婆婆突然停止的哭嚎和周浩杰震惊的目光,挽起母亲的手,转身就往电梯走去。
“陈曦!你给我站住!”
婆婆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嫂子!你不能走!这钱”
周浩杰也想追过来,但被工作人员死死拦住。
“陈曦!你疯了!”
周浩宇的怒吼声在身后回荡。
我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的一切喧嚣。
母亲紧紧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曦曦”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担忧。
“这这闹得以后可怎么过啊”
我拍拍母亲的手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妈,别担忧,也别自责。这种人,我离了才是对我好。”
“不说这些了,我们走,去给你过生日。”
母亲看着我,眼圈红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电梯在8楼停下。
与1楼的奢华喧嚣不同,8楼的小宴会厅布置得温馨雅致。
墙上贴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祝福语,桌上摆放着清新的百合花。
几个我提前约好的、母亲的老朋友已经到了,见到我们,都笑着迎上来。
“哎呀,老姐妹,今天你是寿星,可得开开心心的!”
“曦曦真孝顺,给你办这么体面的生日宴!”
母亲看着精心布置的会场,看着老朋友真诚的笑脸,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笑容。
宴会开始,没有司仪,没有复杂的流程。
只有亲友的祝福、可口的家常菜,和一个不大但精致的生日蛋糕。
是我特意订的,母亲最喜欢的栗子口味。
吹蜡烛时,母亲闭上眼睛许愿。
烛光映着她眼角的细纹,也映着她嘴角满足的笑容。
那一刻,我觉得,这大半年的省吃俭用,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值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闺蜜林薇发来的微信。
【曦曦,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刚听说1楼那边闹翻了天!】
我简单回复:
【没事,我在8楼给我妈过生日呢。1楼的事,与我无关。】
过了一会儿,林薇又发来一条长消息,显然是打听到了详细情况:
【我的天,你是没看到那场面!】
【周浩杰信用卡都刷爆了,也只凑了五万。】
【你婆婆那张卡里只有八万六,加起来才十三万六,还差九万多!】
【酒店不让他们走,最后周浩宇把他车钥匙押那儿了,说第二天拿钱来赎。】
【唐晓柔一家骂骂咧咧的出门,据说临走前还放话说这婚不定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没有一丝意外。
就周家这奇葩的一家,就算唐晓柔这次和周浩杰成了,大概率也不长久。
林薇的消息还在不断发来,字里行间全是吃瓜的兴奋。
【现在亲戚们都走了,就剩他们娘仨在酒店大堂吵呢。】
【周浩杰怪你婆婆没钱还装大方,你婆婆骂周浩宇没管好老婆,周浩宇抱着头不说话啧啧,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回了一句:
【知道了,谢谢亲爱的。我在陪我妈,晚点聊。】
生日宴在温馨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母亲的几位老友后,我陪着母亲在酒店房间住下。
这是我用私房钱偷偷订的,本来想给母亲一个惊喜,现在正好用上。
母亲玩了一天,早就累了,早早睡下。
我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林薇陆续发来的、关于周家后续的“现场直播”。
【他们好像回家了,但吵得更凶了。邻居说听见砸东西的声音。】
【最新消息!唐晓柔家来电话了,说不仅要退还二十八万彩礼,还要周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万!说是欺骗他们感情,耽误唐晓柔青春!】
【周浩杰在屋里吼,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他信用卡还欠着一大笔呢。】
【你婆婆在哭,说她的养老钱全没了】
我一条条看着,内心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没有快意恩仇的畅快,也没有报复成功的喜悦。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解脱。
原来,心死之后,是真的不会再起任何波澜。
9
第二天一早,我带母亲去吃广式早茶。
母亲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
“曦曦,你昨晚说的离婚是认真的吗?”
我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母亲:
“妈,我是认真的。这个家,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母亲眼眶又红了:
“可是离婚的女人,以后妈是怕你受苦”
“妈,”
我握住她的手。
“不离开,我才真的会受苦。”
“您也看到了,在他们眼里,我算什么?提款机?保姆?还是可以随意牺牲、用来贴补他们一家的工具人?”
“周浩宇心里只有他妈妈和弟弟,从来没有把我,把您,放在同等重要的位置。这样的婚姻,留着有什么用?”
母亲沉默了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我的手:
“妈明白了。只要你考虑清楚了,妈支持你。”
“大不了,跟妈回老家,妈还能动,养活你一个,不成问题”
我笑了,心里暖洋洋的:
“妈,你说什么呢,而且您女儿有能力,离了谁都能过得好。您就放心吧。”
吃完饭,我把母亲送回酒店安顿好后,然后回了那个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片狼藉,烟灰缸满了,地上还有摔碎的杯子碎片。
婆婆、周浩宇、周浩杰都在。
三个人看起来都一夜没睡,眼眶深陷,脸色憔悴。
见到我进来,婆婆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个扫把星!你还有脸回来!”
“浩杰的婚事黄了,晓柔家要退彩礼,还要我们赔钱!”
“全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在酒店闹,怎么会变成这样!”
周浩杰也红着眼睛瞪我,那眼神恨不得吃了我:
“陈曦,我他妈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
“现在晓柔跟我分手了,还要我赔她精神损失费,我工作都快保不住了!你满意了?”
周浩宇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
闻言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看着我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疲惫。
或许还有一丝我无法辨认的情绪。
我没理婆婆和周浩杰的咒骂,径直走到周浩宇面前,从包里拿出路上打印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咨询过律师,房子是婚后财产,贷款是共同偿还,应该平分。”
“车子是你婚前买的,归你。存款不多,对半分。”
“我的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清单,大部分今天就可以拿走。”
“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尽快签字,我们去办手续。”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连婆婆的骂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浩宇死死盯着那份协议,又抬头看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陈曦,你来真的?”
“我像在开玩笑吗?”
我反问。
“你你就因为这么点事,就要离婚?”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这次是我妈和浩杰不对,我也没处理好,但我道歉行不行?我以后改!”
“浩杰的婚事已经黄了,我妈的养老钱也搭进去了,我也里外不是人,这惩罚还不够吗?你非要闹到离婚这一步?”
“这么点事?”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浩宇,在你眼里,这只是这么点事?”
“你未经我同意,动我给我妈准备的生日宴,证明你没把我妈放在眼里,没把她当妈。”
“你背着我,把我们共同攒的、准备提前还贷的八万块钱借给你弟弟充彩礼面子,证明你没把我放在眼里,没把我们的家当回事。”
“你妈让我妈去住杂物间,你让我担待:你弟的订婚宴付不起钱,你第一反应是让我刷信用卡;你甚至记不得我妈对芒果过敏”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你眼里,都是这么点事?”
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
“周浩宇,这三年,我体谅你工作辛苦,家务我全包。”
“我理解你妈不容易,每次她来,我都小心伺候。”
“每次你弟要帮忙,我也从来没说过不字。可你们呢?”
“你们体谅过我吗?理解过我吗?你们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无限索取、不需要在意感受的傻瓜!”
“我不是傻瓜,周浩宇。我的心也是肉长的,它会冷,会死。”
周浩宇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婆婆在一旁又想开骂,被周浩杰拉住了。
周浩杰看着我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点恐惧。
或许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一向温顺的嫂子,被逼急了,是真的会咬人的。
“字我已经签了。”
我指了指协议末尾。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签字,我们去民政局。要么,我们法庭见。反正,这婚我离定了。”
10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人的表情,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我早已打包好的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这个家,我的东西也没几件。
当我拖着行李箱再次经过客厅时,周浩宇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
“陈曦,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我们三年夫妻”
“夫妻?”
我打断他,回头,给了他最后一个冰冷的眼神。
“周浩宇,从你默认你妈动我生日宴的那一刻起,从你偷偷把钱借给你弟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是夫妻了。”
“我们只是合租的陌生人,而我是那个一直吃亏的冤大头。”
“现在,我不想当冤大头了。再见。”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也关上了我曾经充满期待、如今只剩荒芜的三年婚姻。
拖着行李箱下楼时,我竟然觉得脚步异常轻盈。
我先去酒店接上母亲,然后和林薇汇合。
林薇早就帮我租好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虽然不大,但干净温馨。
“早就跟你说那一家子不靠谱!”
林薇帮我收拾东西,还在愤愤不平。
“你当初结婚我就劝你再想想,你看看现在!”
“不过离了好,离了咱们重新开始!以你的能力,什么样的找不到?”
我笑着抱了抱她,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你,薇薇。”
接下来几天,我一边照顾母亲,一边处理离婚的事情。
周浩宇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一开始是愤怒的质问和指责,后来变成苍白的辩解和挽留,最后是无奈的妥协。我知道,他或许并非完全无情。
但他更在乎他母亲和弟弟,更在乎他自己的面子和那个家的完整。
而我,永远是被要求牺牲、妥协的那一个。
三天后,周浩宇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一个月后,我们去民政局办理了手续。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有些刺眼。
周浩宇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胡子拉碴,眼袋很深。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陈曦,对不起。”
我摇摇头:
“不必了。你的对不起,太迟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以后,各自安好吧。”
财产分割没什么争议,房子卖掉,除去贷款,我拿到了一半的钱。
车子归他。存款对分。
从此两清。
离婚后,我带着母亲回老家住了一段时间。
小镇的生活节奏很慢,空气清新。
母亲每天和她的老姐妹散步聊天,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我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休整,思考未来的路。
期间,从林薇和其他一些还没删除的周家亲戚的朋友圈、只言片语中,我断断续续知道了周家的后续。
周浩杰的婚事彻底黄了。
唐晓柔家不仅退回了二十八万彩礼,还以欺骗感情为由,闹得人尽皆知。
最后周家又赔了五万才算了事。
周浩杰刷爆了信用卡,还欠了朋友一屁股债。
工作因为频繁出错、无心上班被辞退了。
他成了失信人员,找不到好工作,天天在家酗酒。
喝醉了就打骂婆婆,怪她没钱还装阔,毁了他的婚事和前途。
婆婆的养老钱一分不剩,还整天被小儿子打骂,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据说她曾想找大儿子周浩宇。
但周浩宇离婚后,似乎也疲于应付家里的烂摊子,搬出了那个家,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很少回去了。
11
至于周浩宇,听说他过得也不顺。
离婚的事在单位里传开,虽然版本各异,但对他总归有影响。
加上家里母亲整天哭诉,弟弟酗酒闹事,他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有一次在超市偶遇,他远远看到我,立刻低下头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仓皇。
这些消息,我听过了,也就过了。
就像听陌生人的故事,心里激不起半点涟漪。
曾经的爱也好,恨也罢,都在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消散了。
休整了两个月后,我安顿好母亲,回到了城市,重新投入工作。
我本就业务能力不错,离婚后更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很快得到了晋升,收入也水涨船高。
我用分到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一套小房子,虽然还在还贷,但心里踏实。
一年后,在一个行业交流会上,我遇到了一个男人。
他温和,儒雅,最重要的是,他懂得尊重,懂得边界感。
我们慢慢接触,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他会记得我母亲的喜好,会在节日给我母亲寄礼物。
也会在我工作忙时,默默帮我处理好生活琐事。
我们的相处,是平等的,舒适的。
又过了一年,我和他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
母亲穿着我新买的旗袍,笑得很开心。
林薇做我的伴娘,在仪式结束后抱着我说:
“你看,离开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是的,我很庆幸,我在三十岁那年,有勇气结束那段消耗我的婚姻。
虽然过程很痛,但破茧成蝶,总要经历挣扎。
后来,我听以前的邻居说,周浩宇的母亲和弟弟,因为付不起原来小区的物业费,又欠了债,把房子卖了还债。
搬去了很远的老旧小区,具体地址没人知道。
周浩宇似乎和他们也很少来往了。
而周浩宇本人,据说后来相亲过几次,但都不了了之。
有介绍人隐晦地说,他家里那摊子事,还有他之前对前妻的做法,让很多姑娘望而却步。
再后来,关于他们的消息,就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偶尔,母亲会感慨:
“要是当初没离”
我都会笑着打断她:
“妈,要是没离,您女儿现在可能还在当牛做马,看人脸色,哪有现在这么舒心自在?”
母亲看着我如今眉眼舒展的样子,也会笑着点头:
“是,是,我闺女现在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是的,很好。
我有热爱的工作,有尊重爱护我的伴侣,有健康快乐的母亲,有属于自己的小家。曾经那段灰暗的岁月,早已被时光覆盖,成了人生路上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它提醒着我:爱人之前,先要爱己。
任何时候,都要有离开的勇气和能力。
窗外阳光正好,我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茶香氤氲中,我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在酒店8楼,母亲吹灭生日蜡烛时,那张温暖而满足的笑脸。
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