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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把我半个身子悬在十一楼天台边缘的手，在听到那声炸雷般的“住手”时，下意识松了半分。
也就是这半分的松懈，周柯泽原本扣着我手腕的力道泄了劲。
我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失重感瞬间攫住了心脏，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林鹿鹿兴奋的尖叫。
“姐姐加油呀，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就飞起来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指甲几乎要嵌进水泥地里抠出血来。
可预想中的坠落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从上方探下，稳稳攥住了我的胳膊——是顾爸爸。
他几乎是凭借外科医生的臂力，硬生生将我从死亡边缘提了上来。
我被重重摔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截肢处传来骨头撞击地面的闷响，疼得我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晚晴！”
江爸爸，以及江爸爸助理手里捧着的、印有市政厅印章的特别通行文件。
“沈沈大律师？江江董？”
保安队长认出了其中两位，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在发抖：
“误会！都是误会啊！原来是几位大人”
他不敢再说下去，生怕下一秒就被灭口。
周柯泽目睹了这一切，原本还想抓着我不放的爪子瞬间松开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散发着骚臭味。
他终于明白了。
这是真正的天，塌下来了。
林鹿鹿也被这阵仗吓傻了，哭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周围。
“宝宝宝宝只是好奇”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江爸爸低头看了看我，大手轻轻抚过我额前的碎发，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晚晴，吓到了吗？”
我摇摇头，靠在他怀里，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个曾经让我卑微乞求的男人。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任由爸爸们将我送回了病房。
5
病房里，周柯泽和林鹿鹿被压着跪在地上。
我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截肢处换上新包扎的纱布。
江爸爸坐在旁边，正笨拙地给我剥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剥完还要细心地去了籽，才递到我嘴边。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谈笑间能让对手倾家荡产的商界阎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挑去果蒂上的细丝，生怕有一丁点残渣会硌着我。
“晚晴，张嘴。”
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
我乖乖含住葡萄，甜汁在舌尖化开。
沈爸爸坐在对面，膝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法典，手里拿着银质裁纸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没事后，又垂下眼帘，在那密密麻麻的条款上做批注。
他做事向来这样，沉默、专注，却又让人无比安心。
顾爸爸正在整理医药箱，把那些针剂、药瓶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排列整齐的士兵。
陆爸爸则靠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像个尽职的守卫。
看着他们四个，我心里那点因为周柯泽而产生的阴霾，慢慢散了。
“爸，”我咽下葡萄，轻声开口，“其实刚才在天台上，我有点想不通。”
四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关切和紧张。
我笑了笑，摇摇头：
“不是想不通周柯泽为什么那么蠢，是想不通我自己，我以前怎么会觉得，那个男人哪怕有一点好。”
江爸爸放下葡萄，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孩子，年轻的时候，谁没被爱情冲昏过头呢。”
也是。
我五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爸妈。
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一夜之间成了孤儿。
那时候，家里乱成一团。
爸妈走得急，留下的家产引来了无数亲戚的觊觎，他们都想把我这个拖油瓶卖掉或者送走，好独吞那点遗产。
是四个比我还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站了出来。
他们是妈妈当年资助的四个孤儿，也就比我大十几岁岁，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按照辈分，我该叫他们舅舅。
但在爸妈葬礼那天，浑身是伤、满脸倔强的江爸爸牵着我的手，站在灵堂前，对着虎视眈眈的亲戚们一字一顿地说：
“从今天起，晚晴就是我们四个的女儿，谁想动她一根汗毛，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那时候的江爸爸，还不是后来的江董，只是一个刚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少年。
但他那双眼睛里的狠厉和决绝，硬生生镇住了那群贪婪的豺狼。
为了不让我受委屈，不让我被那些所谓的“舅舅”“姨妈”欺负，他们四个人一致决定：
以父亲的名义抚养我。
“我们是你的爸爸，唯一的爸爸。”
沈爸爸当时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利弊，“法律上、伦理上，这样最能保护你。”
于是，四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硬是把自己活成了四十岁的老父亲。
这二十几年，我们过得并不容易。
江爸爸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摊，后来抓住了时代的风口，一步步创立了商业帝国；
沈爸爸半工半读考上法学院，一路读到博士，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律师；
顾爸爸学了医，成了顶尖的外科专家；
陆爸爸陆爸爸的路走得最野，但他永远是我最坚实的盾牌。
我们挤在狭窄的出租屋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但他们从来没让我受过一天苦。
记得我十岁那年发烧，正好是江爸爸生意最难熬的关头，他刚赔了一大笔钱。
可他还是二话不说，背着我就往医院跑，挂号费都是他去借的高利贷。
那时候我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粗重的喘息，哭着说：
“爸，我不看了，咱们回家。”
他当时回头瞪了我一眼，凶巴巴的：
“胡说！你是爸爸的宝贝，就算卖了我也得给你治病。”
也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我长成了一个虽然缺爱、却从未缺过安全感的人。
直到二十二岁那年，我遇到了周柯泽。
那时候的周柯泽，还没有后来那种暴发户的傲慢。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笑起来温润如玉，带着几分读书人的儒雅。
他在一次商业酒会上救了我。
当时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想对我动手动脚，是周柯泽站出来挡在了我面前，虽然他也没打赢，但那份挺身而出的勇气，击中了从小缺乏雄性力量保护的我。
他追我追得很紧，温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霸道。
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下雨天撑伞一直送到我家楼下，会在我生病时守在床边一整夜。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
我傻乎乎地把四个爸爸当成炫耀的资本，却又不希望周柯泽自卑，于是刻意隐瞒了他们的真实身份，只说是普通的退休工人。
周柯泽当时表现得很体贴：
“没关系，晚晴，我不嫌弃，我觉得你很单纯，不像那些拜金女。
后来，周家的公司遇到危机，濒临破产。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段时间，我几乎是以透支生命的方式在帮周柯泽。
我求江爸爸出手，江爸爸虽然不喜周柯泽，但为了我，还是动用了人脉和资源，悄无声息地帮周家填上了窟窿，拉来了投资，打通了关节。
但我把所有的功劳都给了周柯泽。
我对他说：“这是我找家里长辈帮的一点小忙，你别太有压力。”
周柯泽成功了，从一个岌岌可危的小老板变成了商界新贵。
他感激我，崇拜我，甚至有些依赖我。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的野心开始膨胀。
他以为，是他自己的能力挽狂澜，是他自己的手段高明。
直到林鹿鹿出现。
林鹿鹿会好奇地问他：“泽哥哥，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是不是有什么神秘背景？”
周柯泽会得意地扬起下巴，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谎言，享受着被人仰望的快感。
而在我面前，他不再需要伪装。
他露出了原本的面目，暴躁、自私、残忍。
他以为我离不开他，以为我背后所谓的家庭背景只是虚张声势，以为我依然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孟晚晴。
直到今天，直到他在天台上亲手把我推下深渊，又亲眼看着我身后站着的那四座大山轰然倒塌。
“晚晴，”顾爸爸打断我的回忆，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在想什么？脸怎么这么红。”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四个鬓角已见白发、却依然为我遮风挡雨的男人，眼眶微热。
“没什么，就是觉得”
我吸了吸鼻子，“幸好把周家搞垮了。”
江爸爸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脑袋：“这就对了，这种垃圾，就不该留着过年。”
沈爸爸合上书，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放心，接下来的法律流程会很顺利，他这辈子，别想再从监狱里出来了。”
而在一旁听得仔仔细细的周柯泽，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6
我闭着眼睛等着止痛药起效，突然闻到一股异味。
抬眼看去，居然是周柯泽吓尿了。
他大概是跪累了，又或者是觉得卖惨有了效果，竟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怨恨和委屈的眼神看向我。
“晚晴不，晴晴。”
他嗓子哑得像是吞了把沙砾，试图往我这边蹭两步，却被陆爸爸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声音颤抖，竟然还有脸质问，“你有这么大的背景，四个这么有势力的爸爸，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如果你早点说，我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么多过分的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被林鹿鹿那个贱人蒙蔽了双眼啊！”
他说着，还不忘恶人先告状，指着缩在角落的林鹿鹿：
“要不是你不肯为我说两句好话，我也不至于被那个傻子蒙骗！”
我看着他这张颠倒黑白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甚至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男人。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在试图把责任推给一个女人。
“闭嘴。”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是沈爸爸。
他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了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随即，一段高清的视频画面投射在了病房雪白的墙壁上。
“既然你问为什么不说，”沈爸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刺眼的寒光，“那就让你好好看看，你所谓的不知情，到底有多可笑。”
视频画面晃动，显然是监控视角。
画面里，正是订婚前夜的那个蹦极台。
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
月光惨白，照在悬崖边，像铺了一层霜。
视频里，我被人用胶带封住了嘴，双眼惊恐地瞪大，双手双脚都被捆着，动弹不得。
而站在我面前的，正是周柯泽。
他脸上没有丝毫平日里的温柔伪装。
他手里拿着那根后来断裂的蹦极绳，动作粗暴地在我身上比划，嘴里还说着些什么。
沈爸爸按下了暂停键，放大了音频波形。
耳机里传出周柯泽清晰的低语：
“孟晚晴，你不是很喜欢装清高吗？鹿鹿可是付了钱的，她好奇摔下去是什么感觉，你就当是做慈善了。”
下一秒，林鹿鹿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凑到了镜头前。
她手里拿着手机在录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表演。
她甚至伸手帮周柯泽拽了拽绳子，娇笑着问：
“泽哥哥，这样绑真的会断吗？要是摔不死怎么办呀？”
周柯泽嗤笑一声，用力勒紧绳结，直到我的手腕被勒出血痕：
“放心，这绳子是我特意找的库存次品，老化严重，稍微一受力就会崩开，就算摔不死，也得废了她两条腿。”
“哇，泽哥哥你好厉害！”林鹿鹿兴奋地鼓掌，甚至还和周柯泽击了个掌。
两人对视一笑，那笑容里的恶毒与默契，刺得我眼球生疼。
视频播放完毕，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柯泽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离水的鱼。
“这这是剪辑的！这是ai合成的！”
他疯了一样嘶吼，“晚晴，你爸是律师，你应该知道伪造证据是犯法的，这视频是假的！”
沈爸爸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手机：
“好，视频是假的。那这个呢？”
他直接拨通了一个视频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屏幕那头是蹦极场的老板，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壮汉，背景正是那处悬崖。
“喂？沈大律师？”蹦极场老板显然认识沈爸爸，语气恭敬得不像话。
“李老板，关于一周前周柯泽先生购买那根断裂蹦极绳的事，麻烦你再说一遍。”
沈爸爸淡淡开口。
周柯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蹦极场老板挠了挠头，一脸无奈：
“哎呀，别提了，就是这个姓周的，一周前跑来我这，非要买那根断股的旧绳子，说是要拍什么恶搞视频，我当时说那绳子老化不能用，他还非得买，当场转账，还跟我拍胸脯说出了事他负责，喏，记录我都留着呢。”
沈爸爸把手机屏幕转向周柯泽。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微信转账记录：金额500元，备注写着“买那根断了的旧绳子拍视频用”。收款人正是周柯泽。
紧接着，沈爸爸又点开了一张截图，是周柯泽和蹦极场老板的聊天记录。
周柯泽：【老板，那根断股的绳子别扔，我要买。】
老板：【那绳子太旧了，不安全，你要它干嘛？】
周柯泽：【拍个段子，吓唬吓唬人，没事。】
铁证如山。
每一行字，每一个像素点，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柯泽的脸上。
“不不是这样的”
周柯泽浑身抽搐，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头发：“是她！是林鹿鹿，是她让我买的，她说她好奇，我只是我只是想满足她的好奇心啊！”
他猛地指向林鹿鹿，像是指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鹿鹿本来正缩在角落装，听到这话，也装不下去了。
她尖叫着扑过来，狠狠扇了周柯泽一巴掌：
“周柯泽你个王八蛋，你想拉我垫背？明明是你自己变态，是你自己想害死姐姐！”
“是你，是你提议说好奇蹦极绳断了会不会死的！”
周柯泽反手揪住林鹿鹿的头发，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像两只争食的野狗。
江爸爸厌恶地皱了皱眉，对着保镖挥了挥手：
“把这俩脏东西给我叉出去，别脏了晚晴的眼睛。”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一手一个，将撕扯在一起的周柯泽和林鹿鹿拖出了病房。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周柯泽还在垂死挣扎。
“拘禁？”沈爸爸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周先生，故意sharen未遂的证据链已经闭合。从现在开始，你连呼吸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病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堵了半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顾爸爸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吓到了吗？”
我摇摇头，反手握紧了他：“没有，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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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柯泽被保镖拖到门口时，大概是狗急跳墙，猛地回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虚弱的我，嘶哑着嗓子吼道：
“孟晚晴，你别得意，我是你未婚夫，我们还没解除婚约，这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家务事，你们这群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
他试图用最后一丝名分来给自己壮胆，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沈爸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档案袋。
“家务事？”
沈爸爸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扎得人骨缝生疼，“周柯泽，看来你对自己的处境，还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他走上前，两根手指夹着那份档案袋，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周柯泽面前。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病房里却格外惊心。
周柯泽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触及档案袋里滑出来的第一页文件时，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单。
投保人：周柯泽。
被保险人：孟晚晴。
受益：周柯泽。
投保金额：3000万。
投保日期：三个月前。
正是我那个千万级zhengfu投标方案被林鹿鹿删得干干净净、我焦头烂额的那段时间。
“这这是什么？”
周柯泽的声音在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去抓那张纸，却怎么也抓不稳，纸张飘落在地。
“你自己看不清楚吗？”
江爸爸冷哼一声，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腐肉。
“三个月前，你趁着晚晴熬夜改标书，精神最脆弱的时候，骗她签了这份保单的授权书，你当时怎么说的？哦，你说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说是结婚前的保障，结果呢？受益人填的是你自己，生效日期，正好定在订婚前夕。”
我躺在床上，看着那份飘落的保单，只觉得浑身发冷。
三个月前
那时候我因为项目失败被公司问责，整夜整夜地失眠。
周柯泽搂着我，轻声细语地说：
“晚晴，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我们去办个意外险吧，万一有什么事，我也能替你撑着这个家。”
我当时感动得一塌糊涂，毫不犹豫地在电子签名板上按下了指纹。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盼着我出事了。
“不不是的！”
周柯泽疯了一样去抢那份保单，却被保镖一脚踹开：“这是公司要求的，是公司为了防范风险，不是我个人的主意！”
“是吗？”
沈爸爸从平板上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周柯泽个人账户的流水明细，上面清晰地显示，那笔高达六位数的保费，是从他个人账户里划走的，而不是公司公账。
“你个人账户支付保费，却把被保险对象锁定为孟晚晴，受益人为你自己。”
沈爸爸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却致命，“周柯泽，根据《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数额达到三千万，够你在牢里把牢底坐穿好几次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我没想真的让她死！”
周柯泽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撞在门框上，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是林鹿鹿，是林鹿鹿怂恿我的，她说如果我拿到了这笔钱，就跟我私奔去国外！”
林鹿鹿本来缩在走廊角落里装死，听到这话，尖叫着跳了起来：
“周柯泽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怂恿你了？是你自己贪财好色！”
周柯泽此时已经是穷途末路，哪里还顾得上怜香惜玉，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竟然是想趁着乱局往外冲！
“老子跟你拼了！”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赤红着眼睛朝我扑了过来，大概是想抓我做人质。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还没来得及碰到病床的边沿，就被一道黑影瞬间制伏。
江爸爸带来的保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只见电光石火之间，一只精钢打造的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锁住了周柯泽的双腕，将他整个人死死按在冰冷的医院地砖上。
周柯泽拼命挣扎，脸被压得变形，嘴里还在喷着唾沫星子：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她未婚夫，我们没有解除婚约！这是家庭纠纷，你们这是暴力执法！”
“家庭纠纷？”
沈爸爸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封皮的证件，在他眼前打开。
证件上，国徽熠熠生辉，下方烫金的字体刺痛了周柯泽的双眼——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检察员：沈修言。
“周柯泽，看清楚了。”
沈爸爸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我现在以国家公诉人的身份告知你，你涉嫌故意sharen未遂、保险诈骗、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已经正式立案调查。”
周柯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本证件，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了之前在天台上，沈爸爸随手就能调动法院资源；
想起了在医院走廊，保安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想起了江爸爸一个电话就能让他的公司瞬间破产
“不不可能”
周柯泽瘫软在地，手铐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晚晴晴晴你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啊！”
他还在试图用那套虚伪的称呼来唤醒我的同情。
我转过头，避开了他乞求的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正好，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
“爸，”我轻声对江爸爸说，“我想喝楼下的南瓜粥了。”
江爸爸立刻应声：“好，爸爸现在就去买，要不加糖的那种，对吧？”
“嗯。”
我没有再看地上的周柯泽一眼。
任由保镖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出了我的视线。
随着病房门重重关上，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沈爸爸合上证件，走到我床边，替我掖了掖被角：
“晚晴，吓到了吗？”
我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没有，我只是觉得，法律真好。”
8
周柯泽被拖走后，病房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陆爸爸把玩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咔哒、咔哒”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警车车远去的方向，眼神阴鸷得像要吃人。
“就这么把他送进去？”
陆爸爸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太便宜这对狗男女了。”
他猛地转身，那双常年不见光的眼睛盯着我，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
“晚晴，你放心，爸有的是办法让他在里面‘舒服’一点，断几根肋骨，还是让他永远站不起来，你一句话的事。”
他说着，甚至做了个手势，像是在指挥一场行刑。
我心头一紧，连忙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陆爸爸的衣袖。
“爸，”我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冲动。”
陆爸爸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我搭在他袖口的手，那股子狠劲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
他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大男孩：
“晚晴，你是不是嫌弃爸了？觉得爸野蛮，拿不出手？”
“没有。”我摇摇头，仰起脸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你们是我的英雄。”
陆爸爸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位神色各异的爸爸，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现在不行，我们要等法院判，要走完正规的法律程序，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周柯泽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毁灭的，要让证据链铁证如山，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掐着陆爸爸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厉。
“等判决下来，等他真的进了监狱”
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妖异的笑容，“那时候，我要爸爸亲自带我过去，我要亲眼看着，亲手给他收个尾。”
毕竟，我这两条腿，是真的没了。
陆爸爸听懂了我的意思。
他眼眶瞬间红了，那只粗糙的大手颤抖着覆上我的手背，用力地点头：
“好，好，爸听你的，我们等，等那个杂碎被判了刑，爸带你去，你想怎么弄就怎么弄，爸给你递刀！”
江爸爸在一旁看得心酸，别过头去抹了抹眼角；
沈爸爸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而欣慰；
顾爸爸则是直接红了眼眶，转身去拿纸巾，声音哽咽：“晚晴对不起，是爸爸们来晚了”
提到腿，原本压抑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江爸爸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撩开盖在我腿上的薄毯。
那空荡荡的裤管，像是一个无声的控诉，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眼。
四位叱咤风云、见惯生死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都怪我们”
江爸爸声音沙哑，“早知道这小子这么chusheng，当初就该直接打断他的腿，也不至于让你”
“爸，”我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反过来安慰他们，“都过去了，腿没了，我还有命，只要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一番话，更是让几个大老爷们儿心疼得无以复加。
顾爸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拿出手机就开始拨号：
“我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团队，明天的航班，现在的医疗技术发达，虽然不能完全复原，但安装最先进的智能义肢，日常生活完全没问题，甚至还能跑步。”
“好，听淮之的。”
江爸爸立刻点头，“马上安排转院，手续我来办。”
沈爸爸也合上了平板，冷静地补充道：
“国内这边的舆论已经控制住了，不会有媒体打扰你。”
“至于周柯泽和林鹿鹿的案子，我会同步跟进，林鹿鹿涉嫌共同犯罪，加上她之前的诈骗记录，量刑不会轻，周柯泽死刑缓期执行，或者无期徒刑，是跑不了的。”
听到这里，我彻底放下心来。
周柯泽和林鹿鹿，注定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度过余生。
而我，即将开启新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机场的通道里，我坐在特制的轮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毯。
四个爸爸围在我身边，像是要出征的将军护送公主。
江爸爸推着轮椅，沈爸爸拖着行李箱，顾爸爸拿着病历资料，陆爸爸则像个开路先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晚晴，到了那边，一切都要听医生的。”顾爸爸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了，三爸。”我笑着应道。
“要是有人欺负你，直接告诉爸，爸带人去拆了那边的医院。”陆爸爸恶狠狠地威胁。
“好，听爸的。”我忍俊不禁。
登机的时间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土地。
晨光熹微中，这座城市依旧繁华，却再也与我无关。
“走吧，晚晴。”江爸爸推着轮椅，走向廊桥。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虽然失去了双腿，但我背后有四座大山，我有重新站起来的勇气。
新的人生，起飞了。
9
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的私人疗养院，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松木和消毒水混合的清冽气味。
距离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两个月。
手术很成功。
虽然永远失去了原本的双腿，但顾爸爸请来的顶级医疗团队为我安装了最先进的神经感应智能义肢。
刚开始复健的那些日子，疼痛钻心刺骨，每一次尝试站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我必须站起来。
这天午后，我正靠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沈爸爸拿着平板电脑走了过来，神色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今天的天气。
“晚晴，国内的判决下来了。”他在我对面的藤椅坐下，将屏幕转向我。
屏幕上显示着法院的判决书。
周柯泽，故意sharen罪未遂、保险诈骗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林鹿鹿，故意sharen罪（共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死缓？”我挑了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嗯。”沈爸爸推了推眼镜，“考虑到他有自首情节，虽然是被强行抓捕的，再加上我们在庭审阶段提交了大量关于他‘悔过态度’的伪证材料，检方建议从轻量刑。”
“毕竟，我们要的是让他活着，在监狱里好好反省。”
我懂沈爸爸的意思。
死了，就太便宜他了。
活着，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日复一日地回忆自己失去的一切，那才是真正的惩罚。
“不过，”沈爸爸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在那之前，有人迫不及待地想见你。”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哭嚎和咒骂。
“孟晚晴，你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我是大总裁，你们不能动我！”
两道被五花大绑的身影被陆爸爸的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进来，重重摔在阳台的实木地板上。
是周柯泽和林鹿鹿。
这两个月不见，他们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周柯泽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乱得像鸡窝，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没少挨揍。
林鹿鹿更是瘦得脱了形，原本引以为傲的大波浪变成了枯草，嘴里塞着口球，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晚晴，你看，”陆爸爸叼着雪茄，一脸得意地走到我身边，大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像是在展示什么战利品，“爸没直接弄死他们，特意给你留着呢。”
我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两人，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哪怕隔着义肢的感应器，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种从高空坠落、双腿粉碎的剧痛。
那可是我的双腿啊。
哪怕现在有最先进的假肢，能让我重新走路、奔跑，但那终究是冰冷的机器，不是血肉之躯。那种缺失感，是刻在灵魂里的。
恨意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涌而出。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撑着轮椅扶手站了起来。
义肢传来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但我站得很稳。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掉。”我轻声吩咐。
保镖立刻上前，扯掉了两人嘴里的口球。
“孟晚晴！”
周柯泽一获得自由，立刻嘶吼起来，眼珠子布满血丝，“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是你未婚夫，你居然让人这么对我！”
林鹿鹿也尖叫道：“sharen犯，你这个sharen犯，我要告你，我要告你非法拘禁！”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未婚夫？”
我慢条斯理地重复这个词，“周柯泽，你忘了？你早就签字画押，承认是你亲手绑断了我的蹦极绳，在法律上，你连我的仇人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失败的刽子手。”
我转动轮椅，来到他们面前，义肢的金属脚掌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玩蹦极，”我指了指阳台外那片悬崖，“不如我们来玩个痛快。”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成了周柯泽和林鹿鹿的噩梦。
我亲自上手，用特制的、坚韧无比的蹦极绳，将他们像粽子一样捆了个结实。
不是那种会断的劣质绳子，而是陆爸爸专门从黑市弄来的、能承受数吨拉力的军用级绳索。
“第一项，情侣蹦极。”
我按下遥控器。
阳台一侧的升降台缓缓升起，将绑在一起的周柯泽和林鹿鹿吊到了半空中。
“啊——！”
“救命啊——！”
两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我没有让他们掉下去。
我在距离地面还有十厘米的地方，按下了暂停键。
“砰！”
两人重重摔在软垫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却毫发无伤。
“这才第一次。”
我淡淡地说，“总共九十九次。”
九十九次。
每一次都是极限的失重，每一次都是濒死的恐惧，却又在最后一刻被拉回现实。
周柯泽吐了，林鹿鹿尿了裤子。
他们像两条濒死的鱼，在地上抽搐、哀嚎。
“晚晴，累了就歇会儿。”
陆爸爸看我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疼地递上毛巾。
我确实累了。
这种心理上的报复，比身体上的复健还要耗费精力。
“爸，”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指了指地上那对烂泥一样的男女，“交给你了。”
陆爸爸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放心，爸办事，你放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坐在遮阳伞下，喝着顾爸爸递来的热牛奶，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不成调的惨叫。
我知道陆爸爸在做什么。
他不会真的弄死他们，但一定会让他们体验到什么叫“生不如死”。
电击、水刑、心理暗示
这些黑道大佬的拿手好戏，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防线。
当夕阳染红天际的时候，陆爸爸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了回来。
“搞定。”
他轻松地说，“这两只虫子，已经彻底废了。”
地上那对男女已经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神涣散，大小便失禁，像两滩真正的烂泥。
两天后，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开进了疗养院。
周柯泽和林鹿鹿被重新押送回监狱。
据说送进去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精神失常，一个只会喊“绳子断了”，一个只会傻笑。
看着警车远去，我转过身，看向身后四个神色关切的男人。
“爸，明天复健，我想试试不用拐杖走路。
”我握紧了拳头，义肢的感应器传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江爸爸眼眶又红了，用力点头：
“好，爸爸陪你练。”
沈爸爸收起平板，难得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法律会制裁罪恶，而你，会获得新生。”
顾爸爸推着轮椅，走向复健室：“来，晚晴，我们开始。”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虽然少了两条腿，但我依然站得笔直。
因为我的脊梁，是这四座大山撑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