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隔天,我让律师朋友帮我拟了函,正式要求贷款方删除我的全部信息,并保留追究伪造签名责任的权利。贷款公司那边一听有法律风险,动作比谁都快。没两天,我就收到确认邮件,我的名字撤掉了。
我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她转而给我发长语音,从骂我没良心,到说自己这些年不容易,再到哭着说她也是想让这个家过得好。
我点开听了。我从来不接。我姐也不再阴阳怪气,她大概终于明白,我不是以前那个被说两句就心软的人了。
至于我妈,她后来又给我发过几次消息。
有时说家里买了什么菜,问我回不回来吃。
有时说楼下超市酸奶打折。
我都没回。
不是还恨。
是没必要了。
人和人的关系,坏到一定份上,靠几句家常是补不回来的。更何况我知道,她发那些话,不一定是想我,只是习惯性地想试探,我是不是又能回到从前那个位置。
可我不想了。
我以为失去这个家,我会很难过。
真到了这一步,我才发现,原来离开一段总让你窒息的关系,先来的不是难过,是轻松。
周五晚上,我照常加完班,去楼下超市买东西。
走到冷藏柜前,我停了一下。
里面一排排酸奶码得整整齐齐,灯光打下来,瓶身亮得发白。我伸手拿了一瓶,又停住,最后直接抱了一整箱放进购物车。
收银员扫完码,报了个数。
我付钱,拎着那箱酸奶往外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热气,额前碎发被吹得有点乱。我站在路边等红灯,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九岁的小女孩,站在家里冰箱前,嘴里咬着雪糕,听见大人说,两块,记上。
那时候她一定很委屈。
也一定不明白,为什么同一个家里,有的人可以随便拿,有的人却连一口都得算价。
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因为我不配。
是因为她们太习惯把我的懂事,当成自己占便宜的底气。
红灯跳绿,我拎着酸奶过马路。
回到家,我把整箱酸奶塞进冰箱,自己开了一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下安静了。
我坐到餐桌前,打开电脑,把那个存了很多年的文件夹重新命名。
原来的名字叫账本。
我删掉那四个字。
改成了新生活。
第一行,我给自己记了一笔。
酸奶一箱。
已支付。
不欠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