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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文章,最爱的就是左相那几篇策论。
左相宽厚温和,听说他不少事迹后,我更是心生向往。
如今一同在朝为官,也是同僚了。
我略有几分紧张,想着第一次见面,总要给左相留个好印象。
前头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拱手。
「左相。」
「左相早。」
【装货。】
【这个也装。】
嗯?
我诧异地抬头,因为站在后排,什么都看不见。
又一个人朝左相行礼。
「西北战事大捷,听闻秦将军就在回京的路上了,左相怎么看?」
朝中几乎人人皆知,秦将军和左相政见不合。
我屏住呼吸,听见左相淡淡出声,
「恭喜。」
随后,耳边炸开左相咬牙切齿的声音,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我用两只眼睛看!】
【这个最能装,阴阳怪气的,不像是活人,倒像是地府出来的,一张嘴就是阴气,臭到我了!】
终于,人群慢慢散开。
我打好的腹稿早就被左相那几句心声给击得粉碎了。
说好的,温柔宽厚、光风霁月的文臣呢?
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此刻,我拱手行礼,只说出一句,
「左相。」
左相停下脚步,斜斜地看了我一眼。
「嗯。」
我松了一口气。
然而,耳边响起的心声,瞬息间让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哪来的小男女孩?】
我强行稳住心神。
这朝堂上个个都是人精,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把柄。
可到底还是太年轻,行礼的手猛地一颤,背后快速被冷汗洇湿。
女扮男装这些年,我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有时候远远瞧着,连亲爹娘都分不清。
左相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悄悄抬起眼,朝左相看去。
传闻中,谢青砚才华横溢,少时连中三元,成了大昭最年轻的左相。
他不光文采斐然,那样貌也是出挑。
京城里想和左相攀亲戚的人家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思绪纷飞,我心跳极快,额角落下一滴汗来。
谢青砚原本在和别的臣子交谈,此刻带着几分讶然地朝我看来。
【她为什么一直在瞪我?】
【我朝服一日一洗,上头没味吧?出门前还专门沐浴熏香了,身上也只有香气吧?】
【她怎么就看我不顺眼了?】
我张了张嘴,莫名吃了个哑巴亏。
青天大老爷!
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看左相不顺眼啊!
好在没给我多想的机会,陛下到了。
我头一次上朝,自然是万分紧张。
神情严肃地站在后排,听几位大人禀告公事。
龙椅上的陛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朕知道了。」
「此事就交给宋爱卿。」
然而,我叹了口气,耳边充斥着陛下的心声。
【没人觉得状元和探花就是良配绝配天仙配吗?朕越看越觉得好磕啊!】
【还有这个宋大人,弱不禁风的一根小竹竿,刚刚站他旁边那个是不是扶了他一把?】
【竟敢当着朕的面眉来眼去!真以为朕的龙眼是白长的?朕看得清清楚楚,他们肯定有猫腻!】
要是没能听见陛下心声前。
有人告诉我陛下上朝的时候都在胡乱给臣子们配对,磕西皮。
我肯定觉得那人得了失心疯。
可是现在,得失心疯的人是我。
我闭了闭眼睛。
可能是早上祖母煮的红豆粥里放多了红豆。
怎么我喝了有点想死。
眼看快熬过去了,我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我茫然地看去,正好和谢青砚撞上了视线。
他神情一滞,朝我点了下头。
同时,陛下的心声吵吵嚷嚷地再度在我耳边炸开。
【等等!等等等等!】
【这场早朝,左相假装不经意地朝后看了十二次。】
【他一直在看后面那只矮脚猫,什么情况?铁树开花了?春心萌动了?】
【虽然朕觉得今年的榜眼有点呆傻,但是眼睛很大,很有眼力见,长得也干干净净的,好像确实挺般配。】
我两眼一黑,差点昏死在朝堂上。
矮脚猫?
我吗?
陛下根本不知道啊,那谢青砚偷看我的时候,分明在想:
【怎么会?是我立的人设出了问题吗?还是哪里没做好暴露本性了?】
【新来的榜眼为什么看我不顺眼?】
下了早朝。
我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了。
不过我苦中作乐,从众多坏事中发现了一件好事。
那就是谢青砚发觉我女子身份后,全然没有揭穿我的意思。
我颤着腿回了家,祖母早就在门口等我了。
「溪儿啊,这是怎么了?脸白成这样?」
我原本想将左相发现我身份的事告知祖母。
对上祖母那双关切的眼睛,我又把话咽了回去。
祖母上了岁数,说到底,此事也是我和我哥两人做的孽,还是别惹她烦心了。
我转移了话题,
「祖母,哥哥这些日子去哪了?」
自从我入朝为官后,好似就没见到过我哥了。
「你说晏儿?他跟着个赤脚大夫,学了点医术,如今云游去了。」
就知道我哥靠不住!
我倒也没说什么,就是全身上下都倦得很,急需睡一觉。
人刚沾上床,祖母就为我端来了一碗红豆粥。
「来,溪儿,垫垫肚子。」
等我喝完,祖母眼中也含了笑意。
【嘿嘿,符水红豆粥!】
【上了次朝可把我家溪儿吓的,定是上次的妖鬼还没去除,看老身一碗符水下去,让它魂飞魄散!】
我定定地看着祖母。
「怎么不睡了,溪儿?」
祖母和蔼地替我掖了掖被角。
「我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