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些文章真的是他写的。”
我说:“他的才华是真的,他的学问是真的。从小到大,每一场考试都是他自己坐在考棚里,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他只是不能署自己的名字。”
父皇沉默。
“父皇,您不是常说,朝廷需要人才吗?他的文章您看过,殿试的卷子您亲手批的第一甲第一名。那个人是他,不是他哥。”
父皇的手指又叩起了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你确定?”
父皇问:“你知道让他参加科考,朝堂上会有多少人反对?”
我坚定地说:“我知道。可是不公平的事,总要有人开口。”
父皇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朕可以让他参加科考,但不许用沈鹤之这个名字。他要用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考。”
我愣住了。
“请父皇给一日宽限,儿臣去问他。”
我又去了刑部大牢。
弟弟看到我,眼神里有些意外:“公主,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告诉你,父皇免了你的死罪。”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多谢皇上恩典。”
“但是革了你的功名,永不得参加科考。”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应该的。我确实做了错事。”
“我替你求了情。”我说。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父皇说,你可以参加科考。”
我看着他:“但是要用你自己的名字。不是沈鹤之,是你自己的名字。”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我没有名字。”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他从稻草上站起来,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拜托公主给我起一个名字。”
我想了很久。
“沈念安。”
我说:“念念不忘的念,安然的安。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做你自己。”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轻声念了两遍:“沈念安,沈念安。”
然后他抬起头,眼泪流了出来。
“我有名字了。公主,我有名字了。”
我看着他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明年科考,你来考。”
我说:“用你自己的名字。”
他用力点头,眼泪撒得到处都是。
来年春天,科考如常举行。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成千的考生从四面八方涌进城。
我不知道哪一个是他,但我相信他来了。
放榜那天,青禾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公主!中了!他中了!”
我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第几名?”
“第三名!探花!”
我放下茶盏,笑了:
“不算好。他可是考过状元的人。”
青禾笑着说:“不过这次是他自己的名字呀。”
殿试那天,我在屏风后面看着。
他站在群臣之中,穿着崭新的青衫,不卑不亢,对答如流。
父皇问他策论,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和一年前那个蹲在牢房里连名字都没有的囚徒,判若两人。
父皇看了我一眼,我轻轻点了点头。
御笔亲点,沈念安,探花及第。
他跪在地上谢恩,抬起头的时候,我看到他似乎在人群中找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屏风后面的一角衣裙,他笑了。
我转身离开了大殿,阳光正好。
青禾追上来问我:“公主,你高兴吗?”
我没有回答,但嘴角是翘的。(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