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点开那条语音。
日子却没有因为分手突然变好。
刚回家的那几天，我总在半夜醒来。
梦里都是北海道的雪，和江辞伸手抽走牛奶的动作。
我妈给我端热牛奶进来。
「喝了再睡。」
我看着杯子。
她小心翼翼地问：「不想喝？」
「想。」
我接过来，一口一口喝完。
杯底还剩一层奶皮。
我妈松了口气。
「明天你姑姑那边的电话别忘了接，她说事务所有个项目缺人。」
「嗯。」
第二天，姑姑把我叫到她办公室。
她把一沓资料推给我。
「北海道雪地公共空间那个方案，他们看中了你的概念，想让你加入远程设计组。你能做吗？」
我看着资料封面。
雪地，暖亭，热饮站。
每一个词都像从那场旅行里剥出来的。
「能。」
姑姑看着我。
「别硬撑。」
「我不是硬撑。」
我翻开第一页。
「我只是想把冷的地方，做得暖一点。」
项目很忙。
忙到我没空去看江辞的消息。
他每天发一条。
有时是早安。
有时是他拍的早餐。
有时是他排队买到热牛奶的照片。
「南枝，我今天排了四十分钟，买到了两杯。」
下面还有一句。
「另一杯一直拿着，没有给别人。」
我看完，关掉。
他不知道。
我已经不需要他证明那杯牛奶会留给我。
半个月后，江辞回国，直接来了我家楼下。
那天我刚下班。
他站在小区门口，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保温袋。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些。
「南枝。」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他把保温袋递过来。
「热牛奶，还有烤红薯。我排队买的，都是热的。」
我没有接。
他手僵在半空。
「我知道晚了，但我想补给你。」
「江辞，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低头。
「我知道，你要尊重，要被选择，要我站在你这边。」
他说得很慢，像是背过很多遍。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觉得你比林淑坚强，觉得我先照顾她，回头再哄你就行。可我忘了，你也会冷。」
我看着他。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林淑承认了？」
他脸色白了一下。
「她承认了一部分。」
「哪部分？」
「红绳，和服，邮件。」
他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她故意在我面前提她哥哥。」
我点点头。
「那你应该去找她。」
「我找过了。」
江辞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很明显。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我给了她机会。」
这句话倒是真的。
没有江辞一次次递过去的偏爱，林淑没办法走到我面前。
我绕过他。
「南枝。」
他跟上来。
「我把和林淑有关的合作都断了。她哥哥当年帮过我，我会把钱还给她家，但我不会再让这份恩情绑着你。」
「那是你的事。」
「我也退出了去日本的后续项目。」
我脚步停了一下。
江辞像是看见一点希望，急忙说：「那个项目本来要和她家的公司合作，我不要了。」
「损失很大吧？」
「没关系。」
我看向他。
「江辞，你总是这样。」
他愣住。
「什么？」
「以前你用钱补我，现在你用损失补我。」
我说得很平静。
「可我离开你，不是为了看你损失什么。」
江辞嘴唇动了动。
我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再追。
走到楼道口时，我听见保温袋落在地上的声音。
袋子没摔破。
热牛奶滚出来，停在台阶边。
江辞弯腰去捡，手指被烫得缩了一下。
他却没松手。
像终于知道，原来热的东西握不住，也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