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10
暖意不该靠谁施舍。
这句话成了项目发布会的主标题。
发布会那天，江辞也来了。
他没有坐前排，只站在最后面。
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那块我没送出去的表。
表带内侧刻字的位置贴着他的皮肤。
他像是故意让自己记住什么。
发布会结束后，我被合作方请去合影。
江辞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一束花。
白色桔梗。
他以前很少买花，总说花会枯，不如买实用的。
现在他学会了。
可我已经过了需要他学会的时候。
合作方负责人笑着说：「许工，今晚庆功宴一定要来，你可是主角。」
我点头。
「好。」
江辞等到人散了，才走近。
「南枝。」
我看向他手里的花。
「送我的？」
「嗯。」
「谢谢，但不用。」
他像是早猜到，苦笑了一下。
「那我放前台。」
「不用放，带回去吧。」
江辞低头看花。
「我最近总在想，如果北海道那天，我把牛奶留给你，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
他抬头。
我说：「因为不是一杯牛奶的问题。」
「我知道。」
他声音哑了。
「可我总会从那一杯开始想。想到你手冻紫，想到你捡玻璃，想到红绳断掉，想到我让你道歉。」
他的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南枝，我那时候怎么能让你道歉？」
我没有安慰他。
这不是我的责任。
江辞把花放到旁边椅子上，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是那块男士手表的原包装盒。
「这块表，我想还给你。」
我皱眉。
「它在你手上。」
「我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
他把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新的表。
表带内侧没有刻字。
「你送我的那块，我留下。这个还给你，你可以卖掉，也可以扔掉。」
「江辞，没必要。」
「有。」
他低声说：「我不能拿着你的未来，又假装自己还有资格。」
这话他以前也说过类似的。
那次我随口问他以后会不会腻，他把我的手按在心口，说资格这东西，他要一辈子挣。
现在他终于开始挣了，可我们已经不在同一条路上。
我接过盒子。
「好。」
江辞眼里亮了一下。
我转身，把盒子递给路过的会务志愿者。
「麻烦帮我放到义卖区，所得捐给雪地儿童公益项目。」
志愿者愣了愣。
「好的,
许工。」
江辞看着那个盒子被拿走。
他的表情像是被人轻轻剜了一刀。
「南枝。」
「这是最好的去处。」
他喉结滚动。
「那我呢？」
我看着他。
「你也该去你自己的去处。」
「我的去处原本是你。」
「原本不是永远。」
江辞沉默很久。
庆功宴的车到了。
同事在门口喊我。
「许工，走啦。」
我应了一声。
江辞往旁边让开。
「南枝,
最后问一次。」
他声音很轻。
「如果我以后不再见林淑,
不再犯那些错,
把你所有在意的事都记住，你会不会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看着他疲惫的眼睛。
那一瞬间,
我承认自己心里还有钝痛。
十年不是一张纸,
撕掉就没痕迹。
可钝痛也只是钝痛。
它不能再替我做选择。
「江辞，我爱过你。」
他眼眶猛地红了。
我继续说：「也等过你。」
他手指慢慢蜷起。
「但我不要了。」
门外同事又喊了一声。
我转身走过去。
身后传来江辞很低的一句。
「好。」
我没有回头。
车窗升起时,
我看见他站在原地。
手腕上的表在灯下亮了一下。
那行刻字贴着他的皮肤。
别让我受冷。
他终于记住了。
可是已经没有人等他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