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谢临舟,从前爱慕你是真。”
“现在看你觉得恶心,也是真。”
“你在我这里,连做一笔买卖的价值,都只配用钱来衡量了。”
谢临舟猛地后退了两步,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他捂着胸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
笑得撕心裂肺,咳出大口的鲜血。
他终于明白。
他不只是失去了爱人。
他连在她心里留下一道疤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入风雪中。
背影萧瑟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孤魂。
三年后。
京城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摄政王府里却温暖如春。
地龙烧得很旺,我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刚满月的龙凤胎。
裴闻渊为了我,连早朝都推了三天。
此刻他正蹲在炭盆前,亲手给我烤橘子。
“慢点吃,烫。”他剥好橘子,仔细剔去橘络,才送到我唇边。
我笑着咬了一口,满嘴清甜。
“王爷如今剥橘子的手艺,倒是比拿剑还熟练了。”
裴闻渊轻哼一声,极其自然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只要夫人高兴,本王这双手干什么都行。”
与此同时。
城郊一处破败的庄园里。
谢临舟躺在漏风的屋子里,身上的棉被冷得像铁。
三年来,没有了沈家的庇护,又失去了祖产。
谢家树倒猢狲散,彻底败落了。
那箭毒虽然解了,但他的身体彻底垮了,日夜咳血,连站起来都费劲。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块木头。
那是他凭着记忆,一刀一刀雕刻出来的我。
木雕的眉眼温柔,一如当年灯会上的少女。
“将军”老仆端着一碗稀粥走进来,眼眶通红。
“刚刚外头传信,摄政王府大摆满月酒。王妃生了一对龙凤胎。”
谢临舟刻刀的手猛地一顿。
锋利的刀刃瞬间割破了手指。
鲜血滴在木雕的脸上,像是一滴红色的眼泪。
“龙凤胎”
谢临舟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破旧的衣襟。
他知道,自己彻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咬破了手指,在墙上写下一行血字。
“愿吾妻惊枝,岁岁长安。”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闭上眼,将那块木雕死死抱在怀里,如同抱住他这一生错失的全世界。
刀刃划破了他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任由生命随着血液流逝。
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谢临舟孤零零地死在了这座曾经为了迎娶沈惊枝而建的园子里。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时,我正在看裴闻渊给孩子们题的字。
管家低声禀报了谢临舟的死讯。
裴闻渊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只是将橘子皮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它吞噬。
“死了便死了。吩咐下去,把王府门前的雪扫干净些。”
我转过头,看着裴闻渊,笑得明媚。
“别让来喝满月酒的宾客,滑了脚。”
窗外漫天飞雪。
裴闻渊替我披上大氅,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那些关于谢临舟的恩怨过往,终于被这场大雪,彻底掩埋得干干净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