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晚不是反面教材。”
“我是。”
她停了一下。
会场里死一样静。
她一字一句地补完最后一句。
“是我害死了她。”
这句话落下时,话筒里的电流声又响了一下。
和那天我离开时一样刺耳。
可这一次,没有人打圆场。
没有人说回家沟通。
没有人说孩子不能一点挫折都受不了。
我站在最后一排空着的位置,看着台上那张CT片。
它终于被所有人看见。
可是看见它的人里,再也没有我。
我妈放下话筒。
她走下讲台。
经过第三排时,孙浩忽然站起来。
“陈老师……”
他只喊出这三个字。
我妈停了一瞬。
孙浩把胸前那枚“挫折教育正面典型”的牌子摘下来,放到椅子上。
他的眼睛红了。
“我去她直播间说过那些话。”
“对不起。”
我妈没有替他原谅我。
她也没有资格。
她只是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会后,学校撤下了那张“挫折教育典型案例”展板。
全国模范教师推荐取消。
教育局成立调查组。
家长群里,那些曾经附和“陈校长辛苦了”的人,删消息的删消息,沉默的沉默。
有人在网上发出那场教师大会的片段。
CT片。
聊天记录。
直播评论。
辞职申请。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个被挂在PPT上的女孩是真的病了。
他们翻到“晚风小铺”的账号。
最后一条回放下面,评论一夜之间变成几万条。
“对不起,我当时也刷过装病。”
“愿你不再疼。”
“我今天带女儿去复查了。”
“我以后会认真听孩子说疼。”
这些话来得很迟。
迟到我已经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也没有需要被证明的病痛。
陆姐把我的账号密码改掉,简介只留下四个字。
“请相信她。”
她没有再上新。
也没有再删评论。
她把我那本账本交给调查组。
每一笔佣金都留在纸上。
三块六,四百七,两千一。
离八万还差很远。
离活下去也差很远。
我妈后来去过一次出租屋。
房间已经清空。
补光灯被陆姐带走。
没卖完的发圈捐给楼下小店。
床头柜最底层空着。
那袋没拆封的止痛药,被陆姐放在桌上。
快递单上的备注还在。
按时吃,别熬夜。
我妈站在桌前,没有伸手。
陆姐靠在门边。
“她没用上。”
我妈看着那袋药,眼泪又掉下来。
陆姐把药袋推到她面前。
“拿走吧。”
“这是你唯一一次相信她会疼。”
我妈把药袋抱在怀里。
很轻的一小袋药。
连我的一天都救不了。
她终于学会给我寄药。
终于学会在全校面前承认我没有撒谎。
终于学会把我的病历一页页看完。
可是太晚了。
一袋止痛药,寄得太晚。
一句相信,也来得太晚。
她们终于承认我疼。
可我已经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