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寂寞画鸳鸯 > 10

那一句“我愿意”落下后,谢北萧像被抽去了魂。
他没有再闹。
侍卫将他押下去时,他始终望着我,眼底从不甘到绝望,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林见欢追着他哭喊,却被宫人拦住。
她跌坐在殿门口,凤冠珠帘映着她狼狈的脸,像一场迟来的报应。
我没有再看他们。
裴宴牵着我,一步步走完册封礼。
礼官高唱,百官叩首。
“皇后千岁。”
声音如潮水漫过金殿。
我站在裴宴身侧,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病中蜷在冷榻上,听见窗外林见欢撒娇,谢北萧轻哄,父母笑着说她是家里的福星。
那时我以为,这一生大约只能做一个被舍弃的人。
可如今有人握着我的手,将我带到光里。
礼成后,裴宴低声问我:“累不累?”
我眼眶一热,摇了摇头。
他却当着满殿朝臣的面,俯身替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袖。
“累了便告诉我,皇后不必逞强。”
朝臣们低着头,不敢看,却也藏不住震惊。
我忍不住笑:“陛下这样,明日史官要记你惧内。”
裴宴神色坦然:“记便记。”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惧你,总好过失你。”
我的心忽然软成一片。
后来,谢北萧被革职,谢家因纵子闯宫,门庭一落千丈。
裴宴没有杀他。
他说死太容易,活着面对自己亲手选来的日子,才是惩罚。
我听见这话时,正在御花园里剪一枝新开的海棠。
春风吹过,花瓣落在袖间。
宫人低声说,谢北萧回府后与林见欢大吵一场。
林见欢怨他毁了前程,他怨林见欢害他失去我。
两人日日争执,谢府再无安宁。
再后来,林见欢几次想回林家哭诉。
可林家也早已不复从前。
父亲停职后四处求人无门,母亲日日以泪洗面。
他们托人送信入宫,说想见我一面。
信上母亲字字悔恨,说她这些年糊涂,说见欢不懂事,说还是我这个女儿更贴心。
我看完后,将信放进灯火里。
纸页一点点卷曲成灰。
裴宴坐在我身旁,没有问我要不要原谅。
他只是递给我一盏温茶。
我接过来,轻声道:“阿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看着我:“不是。”
“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
“亲人若只在你尊贵时才想起你,那不是亲人,是趋利避害。”
我怔了怔,忽然笑了。
他说得太直白,却也太清醒。
我不再见林家人。
不是为了报复,只是我已经不想再回到那场旧梦里。
这一年,裴宴遣散了先帝留下的空置后宫,亲自下旨,后宫唯皇后一人。
朝中自然有人反对。
他说:“朕治天下,不靠纳妃稳朝局。”
那日下朝后,他来寻我,手里还捧着一包城南铺子的蜜饯。
我故意问:“陛下不怕被说沉迷女色?”
他把蜜饯放到我掌心,低声道:“若陪皇后喝药也算沉迷,那朕认了。”
我笑着吃下一颗,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两年后,我的身子被太医调养得渐渐好了。
宫中海棠开得最盛那日,我生下了孩子。
裴宴抱着小小的婴孩,手足无措,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忽然想起夜市那晚,他说从前过得不好,但现在好了。
如今我也想对他说。
我从前过得不好,但现在很好。
很多年后,京中仍有人提起谢北萧与林见欢。
他们成了一对怨偶,相互折磨,相互怨恨,却谁也离不开谁。
听闻谢北萧醉后常唤我的名字,林见欢便砸碎满屋瓷器,哭着问他为何从不肯看她一眼。
那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已经像隔着很远的风。
我不再疼,也不再恨。
因为我的余生早已不在他们的故事里。
夕阳落在宫墙上,裴宴牵着孩子朝我走来。
女儿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喊我母后。
裴宴站在花影中,眉眼温柔如初。
他问:“锦书,今日还想出宫看灯吗?”
我看着他,又看着满树海棠,笑着握住他的手。
“好啊。”
这一回,我不必再羡慕旁人的偏爱。
因为我已经被人坚定地选中,珍重地爱着,岁岁年年,再无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