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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请了假,再次来到老洋房。
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身边站着一位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是李律师介绍给我的朋友,专业从事资产评估,姓陈。
我给出的理由是,我想卖掉房子,需要一份专业的评估报告。
王浩一听我要卖房,眼睛都亮了。
“卖房?姐,这敢情好啊!卖了钱咱俩分了,你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热情地把我们迎进去,完全没注意到我身后的陈先生正不动声色地打开了手里的记录仪。
我爸也在,他看到我,脸色有些不自然,但一听要卖房,也立刻露出了笑容。
“苏泠,你想通了就好。这房子留着也是个念想,换成钱握在手里才最实在。”
我没理会他们父子俩的一唱一和,只是对陈先生说:
“陈先生,麻烦您了,从里到外都看一下吧。”
陈先生点点头,拿出专业的工具,开始对房屋的每一处进行勘测和记录。
剧组的人还在忙碌,看到我们进来,只是瞥了一眼,便继续手头的工作。
他们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我跟着陈先生,看着他仔细记录下地板上的每一个钉孔,墙壁上的每一条划痕,还有被剧组私自改造过的电线线路。
每记录一笔,我的心就更沉一分。
王浩跟在我们身后,不停地插嘴,
“陈先生,我跟你说,这地段,这房子,绝对值钱。您估价的时候可得往高了估。”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我们只根据房屋的实际状况和市场行情进行评估。”
走到二楼外婆的书房,我看到原本靠墙的一整面红木书架,被他们拆得七零八落,木板扔在地上,上面堆满了各种拍摄道具。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木板,声音都在颤。
“这是谁干的?”
一个剧组的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满不在乎地回答。
“哦,那个啊。张导说这书架挡光,让我们拆了。”
“放心,等拍完会给你们装回去的。”
装回去?
那人说完就把头缩了回去。我看着地上那些断裂的榫卯,心里发冷。
用撬棍和锤子暴力拆解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装得回去?
我爸走上来,看到我的脸色,连忙打圆场。
“苏泠,别生气,不就是一个书架嘛。回头让你表弟买个新的,比这个更好。”
“这是外公留下的东西!”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吼了出来。
我这句话吼出去,看着父亲震惊的表情,心里却更难受。他本该守护这一切,却成了帮凶。
我爸被我吼得一愣,随即脸上挂不住了,也拉高了音量。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为了个破书架跟我大呼小叫?我还是不是你爸了?”
“你是我爸,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毁掉外婆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我们的争吵引来了导演。
张导一脸烦躁地走过来。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拍戏了?”
“不就是一个破房子吗,给你们钱了,我们就有使用权。别在这儿给我添乱。”
他的傲慢彻底激怒了我。
“使用权?谁给你的使用权?你和谁签的合同?”
我盯着王浩,一字一句地问。
王-浩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
“我签的,怎么了?大舅同意了,就等于家里人同意了。你别在这儿无理取闹。”
“好,很好。”我点点头,转向张导,
“导演是吧?既然我表弟没资格签合同,那你手里的就是一份无效合同。”
“现在,我要求你们立刻停止拍摄,带着你们的东西,离开我的房子。”
张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姑娘,你脑子没问题吧?我们这么大阵仗,你说停就停?”
“你知道我们一天的损失是多少吗?”
“那是你们的问题,与我无关。”我寸步不让。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爸急了,冲上来拉我。
“苏泠!你疯了!快给张导道歉!”
我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陈先生完成了记录,他走到我身边,平静地对张导说:
“这位先生,从法律上讲,我当事人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
“你们手持一份由非产权人签订的无效合同,对房屋造成了实质性损害。”
“我当事人有权要求你们立刻离开,并保留追究赔偿的权利。”
他又补充了一句。
“所有的损害,我们已经全程录像并取证。”
张导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王浩。
王浩也慌了,他没想到我竟然找了懂行的人来。
“姐,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钱我再多分你一点还不行吗?”
我冷笑一声。
“现在才说这个,晚了。”
我看着张导,语气坚定。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们还不搬走,我会直接报警,并且让我的律师给你们公司发律师函。”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带着陈先生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我听到我爸在背后气急败坏地骂。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我攥紧了拳头,一步也没有停。
走出洋房,阳光有些刺眼。
陈先生把一份记录递给我。
“苏小姐,初步估算,房屋主体和内部陈设的直接损失,已经超过三十万。”
“这还不包括修复的误工费和材料费。”
我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这笔账,我会一分一毫地跟他们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