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当我看清楚面包车里那张脸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赵勇。
是我上辈子的父亲,赵勇。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
喝醉了酒通红的脸,打人时狰狞的脸,输了钱扭曲的脸,还有看着我时永远厌弃的脸。
可此刻,这张脸正死死捂着我妈的嘴,把她往车厢深处拖。
“爸——”
我脱口而出。
那个字像是从身体深处被撕裂出来的。
周时晏愣住了,围观的人群愣住了,就连正在挣扎的我妈也愣住了。
赵勇回过头,浑浊的眼睛落在我身上,闪过一丝疑惑,然后是警惕:
“你谁啊?乱叫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谁?
我是你上辈子的女儿,是被你打骂着长大、又被我妈抛弃、最后死在车轮底下的那个倒霉孩子。
可现在,我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中生,一个恰好撞见绑架案的路人。
可我不能不管。
“放开她!”
我冲上去,死死扒住车门。
“她是我嫂子!你凭什么绑她?”
赵勇笑了,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你嫂子?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老子媳妇,老子来接自己媳妇回家,天经地义!”
“你放屁!”我急眼了,“她根本不认识你!”
“不认识?”赵勇一把揪住我妈的头发,把她的脸掰过来,“宋初恩,你跟他说,你认不认识我?”
我妈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可她还是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勇的眼神阴了下去。
“不认识?”他冷笑一声,“行,那老子让你认识认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摔在我妈脸上。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人是赵勇,女人是我妈。
和我妈一模一样的脸。
我愣住了。
“看清楚了吗?”
赵勇把照片举到我妈眼前:
“咱俩当初可是说好了的,你大学毕业就嫁给我,转头你就翻脸不认人,跟那个姓周的小白脸好上了。宋初恩,你可真行啊!”
我妈的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摇头,嘴里呜呜咽咽的,像是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
我妈明明说不认识我爸。
可我爸怎么会认识我妈?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现在p图技术那么高超。
保不准就是他p的。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拐卖!
怪不得上辈子,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年轻时候的事。
我只知道她嫁给了我爸,然后天天吵架,然后把我扔了,然后跟别人跑了。
可我不知道,原来在我爸之前,她还有一个订婚的对象。
原来她和我爸根本就不是自由恋爱。
原来她是被迫的。
是拐卖!
5
“你放开她!”我把照片攥在手心里,“不管以前怎么样,她现在不愿意跟你走!你这是绑架!”
“绑架?”赵勇哈哈大笑,“老子绑自己媳妇,警察来了也管不着!”
说着,他就要关车门。
我急红了眼,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张嘴就咬。
赵勇吃痛,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几步。
可我没松手,死死拽着他的袖子,冲着人群喊:
“帮忙啊!救命啊!”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在喊“别拍了快报警”,还有几个年轻小伙子往前走了几步。
赵勇急了,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疼得弯下腰,可还是没松手。
“洛一!”
周时晏冲上来,一把扶住我,然后红着眼瞪着赵勇:
“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
可是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另一个彪形大汉一拳砸倒在地。
周时晏口鼻全是鲜血。
但还是抡起拳头就要往上冲。
可就在这时,面包车里又下来两个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别多管闲事!”其中一个光头拿刀指着周时晏,“识相的就滚远点!”
周时晏挡在我前面,没动。
我看着他宽阔的后背,突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我。
我挨打的时候没人管,我被欺负的时候没人管,我死在车轮底下的时候也没人管。
可现在,有一个人挡在我前面,哪怕对面拿着刀,他也没退一步。
这是周时晏。
是我上辈子最恨的那个小白脸。
是抢走我妈的那个男人。
可此刻,他是我哥。
“周时晏,”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发抖,“嫂子还在车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有愤怒,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决绝。
“一会儿我冲上去,你趁机跑,躲好了,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来。”
“那你呢?”
“我拖住他们。”
“不行!”我死死拽住他,“他们有刀!”
“那也得拖。”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笑了笑,“那是我媳妇。”
说完,他就冲了上去。
我看着他被光头一刀划在手臂上,看着他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打,看着他满脸是血还在往前爬,嘴里喊着“初恩初恩”。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报警。
“喂,110吗?游乐园门口有人绑架!有刀!我哥受伤了!你们快来!”
报完警,我没跑远。
我又跑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上辈子我是个胆小鬼。
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被我妈扔了只会埋怨命不好,死的时候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可这辈子,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跑。
赵勇已经把我妈绑好了,正准备关车门。
周时晏躺在血泊里,还在挣扎着往前爬。
周围的人群终于动了,几个小伙子冲上去按住那两个拿刀的。
可赵勇已经发动了车子。
6
“别走!”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跳上了面包车的后踏板。
车门没关严,我一把拉开,整个人挂在了车门外边。
“洛一!”我妈看见我,疯了一样挣扎,“你下去!快下去!”
赵勇从后视镜里看见我,骂了句脏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窜了出去,我整个人被甩得晃来晃去,手指死死抠着车门边缘。
“小丫头片子,你不要命了?”
赵勇一边开车一边回头骂我。
我没理他,拼命往车里爬。
我妈被绑在座椅上,满脸都是泪,冲我喊:
“洛一,你下去,听话,下去——”
“我不下!”
我终于爬进了车里,摔在座椅中间。
车门在我身后甩上,车子已经开上了主路。
赵勇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眼神阴恻恻的:
“行,有种。既然上来了,那就一块儿走。”
我没理他,扑过去解我妈身上的绳子。
绳子绑得很紧,我解了半天也解不开。
我妈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洛一,你怎么这么傻”
“你别说话,我马上就能解开。”
我的手在发抖。
上辈子,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哭。
她看我的时候永远是厌恶的、冷漠的,好像我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就算我死在车轮底下,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后带着妹妹快步走开。
可此刻,她在为我哭。
她在心疼我。
我突然有点恍惚。
这个为我哭的女人,和上辈子那个冷漠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妈的!”
赵勇突然骂了一句。
我抬头一看,前面有好几辆警车闪着灯,正在设卡拦截。
赵勇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小路。
车子开始颠簸,我差点摔倒。
我妈的绳子还没解开,我急得满头大汗。
“小丫头,”赵勇突然开口,“你跟宋初恩什么关系?”
我没理他。
“刚才你叫我爸。”他从后视镜里盯着我,眼神很奇怪,“你认识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叫我爸?”
“我我喊错了。”
赵勇笑了,笑得很难听:
“小丫头,你当我是傻子?你刚才喊的那一声,分明是认识我。”
我没说话。
“还有,你为什么要救她?”他指了指我妈,“她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拼了命救她干什么?”
我咬紧嘴唇,不说话。
我能说什么?
说我上辈子是你女儿,说你娶了这个女人然后天天打她,说她把我扔了然后跟别人跑了,说我恨了她一辈子可看见她有危险还是忍不住冲上来?
我说不出口。
“你不说我也知道。”赵勇的眼神变得阴鸷,“你是那个姓周的妹妹吧?帮你哥抢我媳妇来的?”
“她没有要抢!”我终于忍不住了,“她根本就不想跟你走!你没看到她在哭吗?你没看到她在挣扎吗?你这是绑架!你这是犯罪!”
“犯罪?”赵勇猛地一踩刹车,我整个人往前栽去,“老子接自己媳妇回家,犯什么罪?”
“她不是你的媳妇!”
7
“怎么不是?”
赵勇说话时的吐沫喷洒在我脸上。
“老子告诉你,当年老子在大学当清洁工的时候,我帮她买过一瓶水,三块钱呢,老子都舍不得喝这么贵的水。”
“她既然喝了老子的水,就是老子的女人,老子都决定好了,等她大学毕业就结婚,结果呢?结果她跟那个姓周的搞在一起了!”
我妈听见他这番话,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摇头。
“她不认?”赵勇冷笑,“不认也得认!不是老子的女人,干什么花老子的钱,她说不嫁就不嫁了?”
“不可能!”
我盯着赵勇,手在发抖。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上辈子我妈嫁给我爸,是因为这三块钱。
原来她不是自愿的。
原来她是被逼的。
我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些事。
我爸喝酒之后经常骂我妈,说她是个白眼狼,说她当初收了他的钱又想跑,还想找小白脸
我妈从来不还嘴,只是抱着我躲在角落里哭。
那时候我不懂,我以为她哭是因为穷,因为苦。
可现在我才知道,她哭是因为不甘心。
她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她本可以嫁给相爱的人。
可这一切,都被三块钱毁了。
“钱我们还给你!”我抬起头,看着赵勇,“我钱还给你,双倍十倍的还给你!你放了她!”
赵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还?你拿什么还?三块,五年了,利滚利,你知道现在是多少吗?”
“多少我们都还!”
“五十万。”赵勇的眼神阴冷,“你们拿得出五十万吗?”
我沉默了。
五十万,对周家来说不是拿不出来,可一时半会儿,上哪儿去凑?
赵勇得意地笑了:
“拿不出来吧?拿不出来,这人我就得带走。”
说着,他重新发动车子。
可就在这时,后面传来警笛声。
好几辆警车追了上来,警灯闪烁,把这条小路照得透亮。
赵勇骂了一句,猛踩油门。
车子颠簸得更厉害了,我妈被绑在座椅上,整个人晃来晃去,脑袋撞在车窗上,额头磕出一道血痕。
“你慢点开!”我冲赵勇喊,“她受伤了!”
“关我屁事!”赵勇红着眼,“反正也跑不掉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他疯了一样往前冲,前面是一个急转弯。
“小心!”
我话音未落,车子已经失控了。
巨大的惯性把我甩出去,脑袋撞在座椅上,眼前一黑。
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子已经翻在路边的沟里了。
我浑身都疼,脑袋嗡嗡作响。
我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我妈还被绑在座椅上,已经昏过去了。
赵勇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不知道是死是活。
8
“妈——”
我扑过去,拼命解她身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我的手指都磨破了,可还是解不开。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是警察。
“小姑娘,你别动,我们来——”
“先救她!”我指着我妈,“先救我妈!”
警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开始切割绳子。
绳子终于解开了,我妈被抬了出去。
我松了一口气,想要跟着爬出去,可腿突然使不上力气。
低头一看,一块铁皮不知道什么时候插进了我的心口处,血一直流,流了一地。
我愣了一下。
不疼。
怎么会不疼?
我想起来了。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疼。
人就那么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小姑娘!小姑娘你坚持住!”
有人在喊我。
我抬起头,看见我妈被抬上了救护车。
她醒了,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
可我知道她在喊什么。
她在喊我的名字。
洛一,洛一。
我突然笑了。
上辈子,她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
她看我的时候,眼神永远是厌恶的、冷漠的,好像我是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她叫我“那个孩子”,叫我“他家的”,叫我“讨债鬼”。
可从来没叫过我名字。
可现在,她在喊我。
用那么焦急、那么心疼、那么害怕失去我的语气,在喊我。
洛一。
我的名字。
好美的名字。
洛一。
唯一的一。
可我不叫这个名字。
我记得,我叫招娣
“小姑娘!”
一个警察爬进来,想要把我拖出去。
可那块铁皮卡得太深了,一动就流血。
“别动我。”我冲他摇摇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你坚持住,救护车——”
“我哥呢?”我打断他,“周时晏,他怎么样了?”
“他他受了伤,但没生命危险,已经送医院了。”
我点点头,放心了。
“我妈呢?”
“你妈没事,就是受了惊吓,皮外伤。”
我又笑了。
没事就好。
他们都好好的,就好。
“小姑娘,你别说话了,我背你出去!”
警察不由分说把我背起来。
可刚走两步,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上辈子,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
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然后
“小姑娘!小姑娘你别睡!你醒醒!”
有人在喊我。
可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只看见我妈,她被人按在担架上,拼命朝我这边伸手。
她的嘴一张一合,在喊我的名字。
洛一,洛一,洛一。
我突然想起重生第一天,她笑着朝我招手的模样。
她说:
“怎么哭了?”
她帮我擦眼泪。
她的手指很软,很暖。
那是妈妈的手。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感受过。
这辈子,我终于感受到了。
真好啊。
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没什么知觉了。
可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是我妈。
她握着我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洛一,洛一你别睡,你看看我,你看看妈妈”
妈妈。
她在说“妈妈”。
上辈子,她从来没让我喊过她妈妈。
五岁之后,我再也没喊过。
可现在,她说她是妈妈。
我想喊她一声,可嘴唇动不了。
“洛一,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她在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把我扔了?对不起不爱我?对不起看着我死?
可我想说,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这辈子,你对我很好。
你给我夹菜,你陪我睡觉,你握着我的手逛街,你帮我擦眼泪。
这就够了。
上辈子的那些事,可能本来就不该发生。
可能只是一个错误。
可能,根本就不是你。
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耳边有好多声音,警笛声,哭声,喊声,乱糟糟的。
可我只听得见我妈的声音。
她在喊我。
洛一,洛一,洛一。
一遍又一遍。
我的嘴角弯了弯。
真好啊。
这辈子,终于有人喊我的名字了。
周洛一。
周洛一。
周洛一
9
后来发生的事,我是漂浮在空中看到的。
赵勇死了。
我妈在医院躺了三天。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我。
可我已经不在了。
我住过的病房空荡荡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我妈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医院,没有。
她又去警察局,去福利院,去我能去的所有地方。
没有。
我就像一阵风,来过,又消失了。
警察说,车祸现场没有找到任何关于我的身份信息。
医院说,从来没有收治过一个叫周洛一的女孩子。
周父周母说,他们确实有个女儿叫周洛一,高三,一直在学校住校,根本没去过游乐园。
我妈去学校找我。
班主任说,周洛一一直都在上课,从来没有请过假。
同学们说,周洛一每天和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妈站在教室里,看着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孩,坐在我的位置上,抬头冲她笑。
“嫂子,你怎么来了?”
那个女孩喊她嫂子。
和我的声音一样,和我的笑容一样,和我的名字一样。
可她不是我。
我妈知道。
那个女孩看她的眼神是陌生的,礼貌的,客气的。
不像我。
我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恨,有怨,有委屈,有渴望,有害怕,有期待。
像一个走丢了很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可那个孩子,不见了。
我妈在教室里站了很久,最后被周时晏扶走了。
周时晏的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伤,可他顾不上疼,一直搂着我妈,轻声安慰她。
“初恩,你别这样,洛一她一直在学校”
“我知道。”我妈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知道那不是她。”
周时晏愣住了。
“那她是谁?”
我妈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孩救了她。
那个女孩拼了命地追车,拼了命地爬进车里,拼了命地解她身上的绳子。
那个女孩喊她“妈”。
那个女孩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失散多年的亲人。
那个女孩,为了她,消失了。
“初恩,你别难过,我们继续找,一定——”
“不用找了。”
我妈抬起头,看着病房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不想让我找。”
周时晏不懂。
可我妈妈懂。
那个女孩,她来过,她做了她想做的事,然后她走了。
就像一阵风,一片云。
来无影,去无踪。
可我妈知道,那是真实存在过的。
因为她见过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只有被抛弃过的孩子才会有。
那种眼神,她在梦里见过。
一个很真实,又很虚无缥缈的梦。
梦里,有一个孩子也是这样看着她。
她永远忘不了那种眼神。
被抛弃的眼神。
被嫌弃的眼神。
不被爱的眼神。
我看她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可我还是救了她。
明明恨她,还是救了她。
明明怨她,还是救了她。
明明可以不管她,还是拼了命地救她。
为什么?
我妈不知道。
可她有一个猜测。
那个猜测,让她哭了一整夜。
后来,我妈每年都会去福利院做义工。
她会给那些孩子带好吃的,带新衣服,带玩具。
她会抱着那些孩子,轻声跟他们说话。
她会告诉他们,你们不是坏孩子,你们值得被爱。
周时晏每次都会陪她去。
他不懂我妈为什么这么执着,可他支持她。
因为爱一个人,就是支持她所有想做的事。
再后来,我妈生了一个女儿。
她给她起名叫周念一。
念一,想念的念,洛一的一。
那个女儿从小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姐姐叫洛一,是妈妈最想念的人。
每年清明,妈妈都会带她去郊外的一个山坡上。
山坡上有一棵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小布条。
妈妈会在树下坐很久,看着那些布条随风飘动。
有时候,妈妈会轻轻唱一首歌。
歌里有一句词:
“洛水之畔,有一人家,女儿名洛,笑靥如花。”
念一问妈妈,这是谁教你的歌?
妈妈说是姐姐教的。
念一问,姐姐呢?
妈妈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姐姐变成风了。”
“风?”
“对。她来过,做了她想做的事,然后变成风,陪在我们身边。”
念一不懂。
可她每次来这个山坡,都能感觉到一阵很温柔的风。
那阵风会轻轻吹过她的脸,吹动她的头发,吹起那些红色的小布条。
妈妈说,那是姐姐在摸她的头。
很多年后,念一长大了。
她考上大学的那天,妈妈带她来山坡上。
山坡上多了一块石碑。
碑上刻着一行字:
周洛一,生于2018年,吾女。
念一愣住了。
她看着妈妈,妈妈的眼睛红红的,可嘴角是笑的。
“念一,这是你姐姐。”
念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跪下来,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
很轻,很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念一抬起头,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比她大几岁,眉眼和妈妈很像,正冲她笑。
念一想看清楚,可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只有风,还在吹。
吹过山坡,吹过树木,吹过那些红色的小布条。
吹得布条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唱歌。
“洛水之畔,有一人家,女儿名洛,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