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俩人齐齐看向李长河，目光充满好奇与惊讶。
纵使过了一整天，早晨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那个印象中争风吃醋，打架混日子的毛头小子，突然摇身一变，成了陌生的李老板，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上舞台。
那副泰然自若的神态，仿佛生来就是如此般。
李长河从篮子里拿起一把瓜子，随口嗑开，不在意道：“我借了点钱，开了个店，就这么简单。”
“额”
李长江挠了挠后脑勺，这跟话本不符啊。
他以为怎么也能听一番长篇大论，比如怎么艰难，什么困境，怎么咬牙坚持，才熬出头的励志故事。
他连毛巾都准备好了，准备动情之处，跟着抹点眼泪呢，结果就这？
李跃进也颇为郁闷：“你多说点啊，等了一天，一句话就给我们打发了？过程说说啊，还有你那几个狐朋狗友，怎么都穿的人模狗样的？”
李长河吐掉瓜子皮，无所谓道：“你管过程是啥呢，结果挺好不就完了。”
“也是。”
李跃进品了品，颇为认同点了点头。
“是个屁！”
王莲英瞪了他一眼，转身看向李长河，担忧道：“你跟谁借的？借了多少？多久还？会不会赔？赔了怎么算？”
她噼里啪啦甩出一堆问题，这是她的习惯。
未算胜先算败！
“还完了。”
李长河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他从兜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剩下的扔给李跃进。
父母有自己的习惯，他也有自己的习惯。
报喜不报忧。
说了困难，就要解释，关键大家还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结果不好吧，自己没怎么着，还得承担他们的情绪反扑。
两世为人，李长河最大的感悟就是，不说实话，只说最合适的话。
王莲英还欲追问，李跃进一把拉住她，感慨道：
“那么大的超市，长河能开起来，就说明他有能力，问那么多干什么，就算赔了，你能还得起是咋着？帮不上忙别添乱。”
李长河竖起大拇指：“精辟！”
这就是他最佩服父亲的一点。
只爱听好消息。
王莲英翻了个白眼：“我当妈的还不能问了？行，你们爷俩一条心，我不管了！”
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扔，委屈回屋了。
等她一走，气氛陡然一松。
李跃进和李长河像商量好了似的，搬着小板凳，挪到李长河面前，跟好奇宝宝一样。
“长河，为啥要叫超市？是大一点的商店不？”
“你从哪弄得那个灯？真亮啊，头顶那个还有拐角蓝色那个，我一进去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哎，你那西服在哪买的？真好看，贵不贵啊？给我弄一身，我看电视里都是大领导在穿。”
“”
爷仨东一句西一句的闲扯，李长河笑意盈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
梁小环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眼见问不到点上，越听越着急。
重点呢？
超市赚不赚钱？需不需要人手？能不能给长江也安排个活？
俩人结婚两年多，没个固定收入，日子过得紧巴巴，想买点东西还得看婆婆脸色，实在没甚滋味。
梁小环按捺不住，还是决定自己亲自出马。
“长河！”
她溜达到灶台边，拿抹布随手擦了一下桌面，状若不经意道：“你超市那几个人穿的衣服，是橙色的吧？真好看！我在咱县城还没见过这个颜色呢。”
李长河嘴角微翘，避重就轻：
“奥，那是我给她们定制的员工服，统一着装，能增进团队氛围，港岛那边都这么做。”
梁小环在自己身上比划一下，避实击虚：
“嘿，我就稀罕那颜色，你瞅我这身，打结婚就开始穿都没换过，洗的都磨毛了。”
李长江听懵了，纠正媳妇道：“衣柜不是好几件呢嘛，妈给你做的红毛衣，还有你自己买的蓝褂子，你不老轮着穿吗？长河都看见过。”
李跃进别过头去，实在没眼看这个蠢儿子。
梁小环气急，使劲剜了他一眼，这个呆子！
李长河似笑非笑看着家庭小剧场，觉得颇有意思。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沉吟道：“嫂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那招工名额满了。”
“啊？”
梁小环捏紧抹布，欲言又止。
想问问他，为啥不早点摊牌？
为啥招人不先考虑自家人？
你发达了最先拉扯的不该是你哥吗？
可话到嘴边，又让她咽了回去，怕把这个陌生的小叔子给得罪死了。
李长江左右看了看，这才后知后觉，连忙起身给媳妇解围：“不是，媳妇，我不去超市工作，多别扭啊，爸妈不是说帮我联系棉纺厂嘛，捧铁饭碗多好啊！是吧爸？”
他借机踢了一下李跃进脚尖，意思帮他说说话。
李跃进脸都埋进茶缸子里了，上哪帮他去。
棉纺厂几个字一出来，他就心虚。
那是忽悠梁小环嫁进来时，李跃进随口胡诌的。
不，也不算胡诌，他确实认识棉纺厂二车间主任，一个姓刘的寡妇，但人家是图跟他搞破鞋。
要说卖卖身，能把长子工作搞定倒也罢了，关键人家已逝丈夫是自己同学。
这要捅出去，脸还要不要了。
李长江没等到援军。
梁小环心知肚明，两年多了，要能介绍早就介绍了，只有自家男人傻了吧唧还等着呢。
要说这老公公也是，长着一张英俊的脸，咋就那么爱吹牛逼呢，见天儿的说自己人脉广，一到见真章时候就拉胯。
梁小环叹了口气，嫁到这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老的没正行，大的没本事，小的二流子，打架逃学啥都干，可偏偏就是这个最不靠谱的，成了全家最有出息的。
这上哪说理去。
“不过”
李长河忽然开口。
梁小环心中一颤，有转机？
迎着父亲希冀的目光，李长河轻咳一声：“大哥都等了好几年了，不差再等一顿时间”
“等我腾出手来，请请领导，没准能给大哥安排个活儿，先说好，不保证啊！”
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