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厂门口,正值下班点,工人蜂拥而出。
李长河蹲在马路牙子上,目光在人群里,扫视着马尾辫女孩。
“呦呵,这不是李大痞子吗?”
一声刺耳的公鸭嗓在耳边传来。
李长河偏头看去,三个小青年支着自行车,站在不远处,领头的一个面容阴沉,头发稀疏。
李长河歪着头,纳闷道:“你哪位?”
“草!”
梁超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咱俩一个班级半年多,你揍我两回,居然忘了?
他恼羞成怒道:“高中同学都不认识?怪不得老师老拿你当反面例子!说你是败类还真没错!”
又是同学,李长河都听腻歪了。
他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似的嫌弃道:“滚蛋!”
梁超大怒,你但凡多说两个字呢!
这种无视让他发狂,尤其是余光瞥到两个工友憋笑的表情,他脑子里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李长河!你就是个二流子,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在学校时候你还能耀武扬威,出了社会你还剩下些什么?”
他的公鸭嗓本就尖锐,扯开嗓子一喊,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发现自己成了焦点,梁超下意识停止腰背,用手拍了拍胸口的工装。
李长河怔怔盯了他几秒,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我突然想起来了,你是偷闻女同学坐过的凳子,被我发现那个是吧?”
“轰!”
这句话宛如无形炸弹。
方圆两米,就像被按了暂停,人潮肉眼可见的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齐刷刷的目光如钉子般砸到梁超身上。
有个推自行车的大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这么变态的人?”
梁超身后两个工友脸都绿了,着急忙慌抬着自行车往后退,要与梁超保持距离。
这要是真的,妥妥的流氓罪。
“你放屁!!!”
梁超急疯了,跳着脚尖叫:“你别冤枉人!我没干过这种事!”
“他说的都是假的!假的!!相信我!李长河你说话啊!你个疯子!你别毁我!!”
李长河当然知道是假的,谁让你找茬呢。
他拍了拍屁股,走到梁超面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嫉妒是原罪,你闻人家屁股是假的行了吧?”
末尾他拉了个长音。
说完,他穿过人群,走向街角,他看见柳如箐了。
梁超被气得冒烟,歇斯底里道:“什么叫行了吧?”
“假的就是假的!什么叫行了吧?!!李长河你给我站住!”
见平时熟悉的工友们,皆是一脸质疑的看向自己,眼神中有嫌弃,有厌恶。
梁超委屈的眼泪都出来了,把心爱的自行车随手扔到地上,抱头痛哭。
“他说的都是假的啊!呜呜呜是假的!”
“我就是嫉妒他招女生喜欢,编排他而已,他怎么能毁我呢,他才是坏蛋,呜呜呜呜”
只可惜,没人在这听他的诉苦。
人流重新涌动起来,要说区别,就是每个路过他的人都会指指点点,与身边人窃窃私语几句。
“我早就觉得他长得猥琐,我猜中了吧?”
“哎呀,你别提了,也不知道谁把他招进来了,能不能开除啊!”
“太吓人了,以后可得离他远点,我好几天没换裤衩子了,他不会也喜欢吧,好恶心!”
“滚蛋,你他妈都六十了!”
“”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没人会在这上面较真,但明天传到厂里,就是“梁超这个变态,被当众揭穿了。”
街角处。
柳如箐遥遥指着痛哭的梁超,表情复杂,不忍心道:“你这样是不是有点狠了?”
她认识梁超,虽说此人心胸狭隘,嫉妒心重,但那么变态的事应该做不出来。
李长河坦然道:“是有点狠,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说不定他以后永远抬不起头了。”
“那你还这么做?”
柳如箐很不理解。
“有人曾说,对同志要如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李长河露出微笑,但眼中没有笑意:“我这个人不讲对错,只讲立场,想害我就得承受的起雷霆手段,怎么,怕了?”
柳如箐怔怔看着这张温和的脸,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自己父亲也有这一面吗?’
‘自己当初跟父亲举报的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呢?’
去往饭馆的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
柳如箐走在左边,心事重重。
李长河乐得清闲,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社会运行是靠丛林法则,定义权都在掌握更高权利的人手里。
不信你猜猜,f律是用来约束谁的?
能认清运行本质,依然热爱生活,才是坚韧的人。
李长河帮亲不帮理,可以说他没有大爱,但大爱本就是伪命题。
任何大小机构都是由人组成的,是人就有私心,不能一概而言。
李长河的底线只有一条,不欺压弱小。
当然,惹到自己另算。
然后底线就灵活了,拆分出来朋友和敌人,把朋友搞多,把敌人搞孤立,然后无限反击。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他当年会认识蒋红兵了。
因为蒋红兵是弱小,整条街都绕着他走,还有小崽子对他扔石头。
而梁超不是,他爹是村书记,妈在粮油站,他来找茬,是自觉有了踩人的资格。
这种人,要做好被踩的准备。
“呦,李老板,老位置?”
贵宾楼正值饭点,大堂人声鼎沸,客人不少。
张区嘉老远看见这两位,立马把手上的客人交给服务员,热情迎上来,走到跟前才发现,是个女的。
他笑容又深了几分:“哎呦,柳小姐,很久不见,柳厂长可好?”
“很好。”
柳如箐惜字如金。
李长河与张区嘉寒暄两句,轻车熟路上二楼,坐到了熟悉的包间。
张区嘉将菜单递给柳如箐,后者看都没看,随手合上。
“小狼尾,玉米虾仁,炒菜花。”
这是她最喜欢的菜。
张区嘉将探视的目光投向李长河,李长河点头道:“听她的,再上两道家常菜,两瓶啤酒。”
包厢门关上。
柳如箐凝视着李长河,突然道:“我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