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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派第二年的春节,我没有回家。
发了条消息在家庭群:"今年收尾项目多,就不回了,大家新年快乐。"
五分钟后妈妈回了一条。
"知晚,妈今年包了你爱吃的荠菜馅饺子,冻好了给你寄过去。"
我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回了两个字:"好的。"
除夕那天我一个人在新家包饺子,开着电视看春晚。吃到第八个的时候门铃响了。
隔壁邻居孙阿姨端着一盘红烧肉过来:"知晚啊,一个人过年呢?拿去吃,别嫌弃。"
我接过来笑了一下:"谢谢阿姨。"
"别见外,你就跟我闺女一样。"
她走后我站在门口端着那盘肉,鼻子酸了一下。
不是委屈。是觉得暖。
初三那天,快递到了。
一个泡沫箱子,里面是冷冻的荠菜饺子,码得整整齐齐。
最底下压了一个红包和一张纸条。
纸条是妈妈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知晚,妈以前做得不好,很多事想起来就睡不着。你小时候最乖最省心,妈就总觉得不用操心你,结果把你伤得最重。妈不指望你原谅,但妈想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多余的那个。"
红包里是六千六。
不多。
但这是二十七年来,妈妈第一次给我压岁钱比姐姐弟弟还多。
我把纸条叠好,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没有哭。
那个会因为一盘糖醋排骨一块都没剩而默默咽下去的女孩,已经走了很远了。
元宵节那天,家庭群的群名被改了。
"快乐一家人"变成了"顾家五口"。
是妈妈改的。
群成员多了一个人。
我。
群里弟弟发了一段视频,新学的花式煎蛋,糊了一半,他自己在镜头外笑得像傻子。
姐姐发了句"知晨你这是炸弹吧"。
妈妈发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
爸爸发了个"不错"。
我看着这些消息,打了一行字:"下次放假我回来教你们做正经菜。"
发出去了。
弟弟秒回:"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姐姐跟了一句:"我那天给你接风。"
妈妈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了。
"好,妈等你回来。"
声音比我记忆里老了一些。
但暖。
我靠在沙发上,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
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我自己选的城市,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人生。
摸了摸小腹上那条浅浅的疤。
还在。硬硬的。
但早就不疼了。
所有的故事都从一道疤开始。
有人在疤痕里种出了恨,有人在疤痕上贴满了讨好。
而我选了第三种。
我把疤留着,当作提醒自己的路标:
不需要被偏爱,也能好好活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迟来的善意敲了门。
开不开,由我决定。
窗外海城的风依然大,但三月的阳光已经有了温度。
我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海风带着咸味涌进来。
手机屏幕上,家庭群还在跳着新消息。
我看着那些文字,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原谅。
是翻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