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镇,圆觉
出城二百里之后,官道两侧的村落开始变得稀疏。
越是靠近龙泉镇,这种荒凉破败的感觉就来的越发强烈。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吸干这里的生机。
天灾,人祸!
屋顶的瓦片还算完整,门前的石阶上却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落叶,像是很久没有人推开过那扇门了。
路边的野草比别处长势更猛,颜色却暗沉发黑。
陆沉和宁青虹商议了一下之后,便舍了官道,沿着山脊线往龙泉镇方向迂回。
陆沉一路上一直开着天眼,山海印的气息感知也保持着极低程度的运转。
他能捕捉到地脉深处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震颤。
像是有一根极长的弦被什么人反复拨动着,每一次震颤都带着某种不太对劲的韵律。
宁青虹走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目光始终在扫视周遭,偶尔生出感应,但最终都只是微微皱眉。
她能感觉到龙脉的气息,却无法像陆沉那样将其锁定。
她甚至说不清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具体来自哪个方向。
“这地方的龙脉,确实有异常。”
陆沉停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山脊上,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被密林遮掩的地带,声音沉肃。
“龙脉比我们之前去的那地方,更加活跃。”
“按说安崖府的龙脉已死,不该有这么活跃的可能,可眼下龙泉镇附近所表现出来的各种特征,比主龙脉还要来得更躁动。”
宁青虹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片刻,没有多问,只是说:“你有斩龙人的血脉,对龙脉的处理你最在行,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陆沉盯着那个方向看了片刻才开口:“处理龙脉我没什么手段,但此处气机颇有鲸吞万物的气象,周边千里的生机灵蕴都被吸纳过来,也不知道最终会孕育出什么东西。”
“若是不管,恐怕不妙,我觉得我们
龙泉镇,圆觉
宁青虹的脸色几乎是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就冷了下来。
她握着枪的手没有动,可枪尖周围的气流已经开始微微扭曲,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被锋锐的枪尖反复切割。
“我要是不想走呢?”
那和尚微微一笑,双手合十的姿态没有变,语气却像是一把被布裹住的刀,不紧不慢地透出锋刃来。
“若是放在京畿,贫僧自是不敢多言。”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可如今在这岭南,指挥使还要与贫僧来争一下的话……”
他顿了一瞬,声音却像是已经在那一瞬里称量好了轻重:“贫僧就只能当仁不让了。”
宁青虹眉角微微一挑,没有说话。
她没有争辩,没有反驳。
她只是将枪尖微微一沉,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背后推了一把。
身形暴起,手中长枪从她身侧横着扫了出去。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那一枪像是从极静处直接跳到了极动。
枪风过处,七道僧袍同时向后飘退,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那道弧线逼出了数丈开外。
她借着枪势尚未收尽的余劲,身形已经掠向龙泉镇的方向,像一道被拉开的弓弦终于松开后弹出的箭。
四道僧影没有犹豫,紧随其后,化作四道灰线,欲将宁青虹阻拦下来。
剩下三道还留在原地,在陆沉周围站成一个松散的三角。
这三人目光落在陆沉身上,眼中都没有多少波澜。
陆沉没有急着动,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一圈:“就你们三个,还不是真身前来,也想阻我?”
“那要是再加上我呢?”
一道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声音还未落下,那人便已经从佛堂方向出现在了陆沉面前。
他凌空而立,僧袍垂落,衣摆边缘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气流托着,微微浮动。
看这面容,赫然正是那位之前被陆沉收了一点阳神的老和尚。
此刻他真身在此,目光沉静,周身泛着一层金光,不像先前那般虚幻,浑身上下气势来的更加恐怖的多。
他身后的空气像是被那层金光压住了一样。
风绕过他身侧时也变得迟缓。
整片林间的光线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压低了几分,像是有一团正在缓慢膨胀的阴影从佛堂方向延伸过来,盖在了这片土地上。
陆沉抬头看着那道悬空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上次只是打破了你一点阳神,颇为遗憾。”
“这次终于见到真身,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再跑了。”
“坑害我安崖府内诸多百姓,坏我岭南根基者,当以死谢罪!”
他没有等对方回话。
身形在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已经动了。
三尖两刃枪从身侧翻起,借着鸿鹄之力的灌注在一息之间完成了一次自下而上的蓄势与下劈。
神光乍起!
其风烈烈!
陆沉体内真气滚滚而动,皆灌注进入到三尖两刃枪上。
恐怖的气息牵引周遭无穷天地之力。
枪身落下时,他身后赫然浮现出一道仙神虚影!
那仙神虚影轮廓模糊,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像是从故去的时空里借来了一式杀意,压在了这一枪的轨迹上。
老和尚没有后退。
他脚下一踩,一方金色的莲台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足下。
金光从莲台边缘涌起,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将他整个人裹入一层琉璃般的光泽之中。
他双拳一握,迎着那柄落下的枪锋抬臂砸了上去。
拳面与枪刃相接的瞬间,那层琉璃金光猛地一闪,一股庞大而凝实的力道沿着枪身涌了回来。
陆沉被那股力道震得整个人向后滑退,身形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印痕。
站稳时枪杆还在他手中微微震颤,手指上传来的麻意让陆沉都忍不住有些侧目。
他垂眼看着枪身上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震动余波,没有急着再冲上去,只是缓缓吐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来。
刚才那一拳的力道他确实没有料到。
以他所拥有的肉身,同等境界之下,等闲宗师根本不可能与他硬憾!
陆沉的目光不由落在那老和尚脚下的莲台上。
“贫僧圆觉,特来请教侯爷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