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陪父亲去火车站。
一夜没睡的父亲,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坚持不让我买高铁票,非要坐那种慢悠悠、便宜几十块钱的绿皮火车。
在候车室里,父亲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旧存折。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存折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塞进我手里。
“夏夏,这里面是爸这两年攒的两万块钱。”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满是愧疚。
“你拿着,给小冬买台好点的电脑。廷烨说得对,咱们家条件差,不能让小冬连个画图的工具都没有。”
我看着那个存折,心如刀绞。
这是父亲每天起早贪黑,给村里人打家具、修房顶,一分一毛攒下来的血汗钱。
他连一件超过五十块钱的衣服都舍不得买,却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给了我们。
“爸,我有钱,小冬的电脑我来买,这钱你拿回去养老。”我拼命把存折塞回他手里。
父亲却死死按住我的手,眼眶通红。
“拿着!爸没本事,帮不上小冬。你你在顾家也不容易。以后,别再为了家里的事去求廷烨了。咱们人穷,但骨头不能软。”
父亲上了火车。
隔着脏兮兮的玻璃窗,他冲我挥了挥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缓缓开动,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我才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回到家时,顾廷烨已经去了工作室。
苏浩也不在,家里乱得像个猪圈。
我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开始收拾残局。
当我拿起顾廷烨丢在沙发上的ipad,准备帮他充电时,屏幕突然亮了。
是一条银行的转账提醒。
“您的尾号8862账户,成功向苏婉转账人民币300,00000元。附言:浩浩的留学保证金。”
三十万。
我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上个月,父亲在工地上做活时闪了腰,需要做个微创手术,差了三万块钱。
我向顾廷烨开口时,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连眼皮都没抬。
“初夏,我的钱都投在工作室的新项目里了,现在资金链很紧,实在抽不出闲钱。”
“你爸那腰病是老毛病了,回乡下找个中医推拿一下就行了,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做手术。”
他轻描淡写地打发了我。
可现在,他却眼睛都不眨地给苏婉转了三十万,去填苏浩那个无底洞!
我拿着ipad,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我点开了他和苏婉的微信聊天记录。
苏婉:“廷烨,浩浩的事真是太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廷烨:“跟我还客气什么?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只要他想学,我砸锅卖铁也会把他送进最好的学校。”
苏婉:“初夏没有意见吗?毕竟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顾廷烨:“她懂什么?一个整天只知道围着灶台转的女人,我的钱怎么花,还轮不到她来管。她要是敢闹,我就让她滚回她那个穷乡僻壤去。”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突然觉得无比的荒唐和可笑。
三年。
我放弃了自己大好的职业前景,洗手作羹汤,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以为我可以捂热这块石头,我以为他只是性格冷漠。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大方,都只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而我,和我的家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踢开的垃圾。
我放下ipad,走进卧室,拉出了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