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看客厅那群人,转身进了厨房,顺手把烟灰缸往桌中央推了推。
「你们继续,我做饭。」
我拧开水龙头,水一下冲下来,外头那股尴尬总算没那么顶人了。
我从冰箱里翻出虾和牛排,又把那颗快蔫掉的生菜捡出来。
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居然是个特别窝囊的念头:还行,东西还没坏,起码这顿饭还能接着做。
客厅里静了几秒,才有人干笑着出来圆场。
「嫂子,聿哥喝多了,嘴上没把门。」
「是啊,瞎聊,都是瞎聊。」
我低头剥虾,虾壳扎进指腹,疼得手一缩,水珠溅了半截袖口。
周聿晃到厨房门口,人还是高,衬衫却被肚子绷得发紧,领口也卡在脖子上,不太服帖。
他堵在那儿,张口就是一句。
「孟星遥,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把虾线抽出来,头也没抬。
「我没摆脸色。」
他站着没动,嘴角往下一压。
「朋友都在,你非要现在闹。」
我把葱拍断,抬眼看过去。
「我闹什么了,我不是在做饭吗。」
他被我顶得一时没话了。
他一直就这德行。
刚才还当着那帮兄弟拿我开涮,转头只要我还肯把菜端上桌,他就默认这事翻篇了,觉得我最后还是会收拾烂摊子,会忍下来,也会替他把场面兜住。
我系围裙的时候,顺手把挂钩上的帆布包取下来,塞进餐边柜最底层。
里面有我的耳机、唇膏、门禁卡,还有一把备用钥匙。
我收得不急不慢,跟平时整理杂物没什么两样。
周聿盯住了,眉头拧起来。
「你收这些干什么。」
「乱。」我把柜门合上,「看着烦。」
他伸手按住柜门,话接得很快,像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路子。
「行了,不就是前阵子那个包没给你买,我最近忙,等忙完补给你。」
我手指顿了一下。
闹了半天,在他眼里,我今晚这点沉默,这口气,这顿饭,最后都能折成一个包。
十年夫妻,他倒是省事。
只要归到「闹脾气。」里,再买点东西,哄两句,这事就算完。
我照样该回厨房给他剥虾煎牛排。
「不用了。」我把他的手拨开,「你留着吧。」
他盯着我,语气发硬。
「孟星遥,别阴阳怪气。」
外头那几个人终于坐不住了。
有人抓起外套,探头往里看。
「聿哥,要不我们先走。」
另一个更机灵,手都摸到门边了。
「嫂子,今天打扰了,下回我请你们吃饭。」
我把油倒进锅里,热油滋啦一声炸开,虾下锅,香气一下冲满了厨房。
「不用下回,今天吃了再走。」
他们嘴上应着,脚下一个比一个快,什么改天赔罪、下次再聚,乱七八糟丢了几句,转眼就撤了个干净。
门一关,屋里只剩我和周聿。
我把炒虾盛盘,又去煎牛排,顺手把餐桌上我常用的马克杯收进橱柜深处,再把玄关鞋柜里那双备用平底鞋装进购物袋。
塑料袋太薄,鞋跟顶出一个尖角,鼓在那里,怎么看都不顺眼。
周聿靠在门边看了半天,这才觉出不对。
「你收鞋干什么。」
「旧了。」我打了个结,「碍地方。」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我不放。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
我把最后一道生菜端上桌,照常给他盛了饭,连筷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跟过去很多年里那些普通晚上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回,我心里有数,这是最后一顿了。
我把购物袋拎到脚边。
「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