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我趁午休去了楼梯间,给陶野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背景吵得厉害,我刚要开口,楼梯间那扇小窗外忽然晃过一道影子。
我下意识偏头,看见楼下停车区有人单手摘了头盔,正把手机夹在耳边。
隔着一层玻璃和半截栏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他个子高,黑色短夹克往身上一套,肩背撑得很直,人虽然没什么动作,可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浑身那股劲根本压不住。
他把头盔摘下来,额前的头发被压乱了点,抬手往后一捋,眉骨一下露出来,眼尾还微微挑着。
估计是刚从外面过来,他那只冷白的手还搭在头盔边上,手腕那截骨头很明显。
我以前看过他的照片,那会儿只觉得这人长得还行,真见到本人,居然比照片还好看。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顿了一下,赶紧把心思收回来。
电话里,他开门见山:「说吧,周末几点。」
我捏着手机,把声音压低:「周六上午,九点前到。」
楼下的人靠到墙边,微微低着头听,侧脸线条被窗外灰白的天光勾出来,干净里带着点不耐烦。
陶野在那头啧了一声,「真搬啊。」
我看着窗外发灰的天,只回他一句:「真搬。」
那头停了两秒,很快又接上:「人手我来找,车也有,你自己的证件、电脑、首饰先单独收好,别混箱子里。」
他说这些的时候很利索,几样东西一件件往外报,连先后顺序都替我排好了。
我望着楼下那道身影,胸口那口气慢慢落下去。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这有什么。」
我看见他拎着头盔往屋檐底下走,肩膀往下一沉,整个人一下更显高了。
「我刚开工作室那阵子,三天两头搬地方,早搬熟了。」
说到这儿,他又补了一句:「孟星遥,你要是临时心软,现在就挂电话,当我没接过。」
我手一下攥紧了,掌心都硌出了印子。
楼下有人从他旁边走过去,他往边上让了让,站得还是那副懒散样,话却说得很死。
这时楼下的门被人推开,外卖袋子哗啦一响,我也跟着侧身贴到墙边,回了他一句:「不会了,你直接带人过来就行。」
他应了声:「行,周六我到了先给你发消息。」
电话一断,我还站在那儿,隔着窗户又往楼下看了一眼。
陶野已经把头盔戴回去了,只露着一截干净利落的下颌,抬手扣带子的时候,手背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我盯着多看了两眼,又赶紧把视线挪开。
都这时候了,我居然还有心思看美色。
下班回家后,周聿还没回来。
屋里只剩冰箱低低地响,我把早就收好的证件袋又检查了一遍,连医保卡都塞进了夹层里。
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零零碎碎,真到要走的时候,翻开一个抽屉,才发现十年都堆在里面。
我坐到书房电脑前,把离婚协议一条条改完。
房子是婚后买的,按份额分。
存款和基金列得清清楚楚,连那辆他嫌我不开、却一直挂在我名下的车,我也写明了归属。
打印机连卡了两回,折腾到第三次才总算把纸打出来,我伸手一拿,边上还热着。
我把离婚协议压平,直接签了字。
周聿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股酒味,黑色大衣没扣好,领口也歪了点。
他站在门口,人还是那副高高在上、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以前我就是被他这副样子骗了,以为他只是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表达。
现在再看见他这张脸,我第一反应就是往后躲,离他远点。
他看见书房灯亮着,推门进来,张口就是一句:「还生气呢。」
我没理他,只把协议装进牛皮纸袋,拉开抽屉放进去。
他靠在门边看了几秒,抬手扯松领带。
「朋友圈不是删了吗,差不多得了。」
我把抽屉锁上,钥匙收进兜里。
「周六我要搬东西。」
他停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搬哪儿去,酒店。」
「这就不用你管了。」
周聿眉头拧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我面前。
大衣下摆擦过桌角,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也跟着压过来,熏得我胃里直犯恶心。
「孟星遥,你闹别扭也有个限度。」
我抬眼看着他:「我没闹。」
「行,你先冷静几天。」
他丢下这句话就出去了,摆明了不想再吵,这事在他那儿已经翻篇了。
在他眼里,这点事也就是夫妻拌两句嘴。
我把平时要用的资料、电脑和换洗衣服分开收好,又给陶野发了条消息。
「纸箱多带几个,周六一次搬完。」
他回得很快:「收到。」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脑子里又闪过他下午靠墙接电话的样子。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抽屉里压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门边放着我收好的第一箱东西。
下周,我就彻底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