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我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到时候害得你被你妈骂……等等？”
陈年走到教室门口陡然转身。
“你说，要？”
李昭点头。
“哎哟我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陈年捂住自己的脸化身世界名画《吶喊》，“我请你，你哪怕吃两根再买一袋奶茶都可以，走！”
那很奢侈了。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永远都是把摊子摆到路边去的，玩具、零食、文具甚至校服，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陈年家里比较富裕，父母对他的管教不算严厉，毕竟“大不了以后继承家里工厂”。
陈年父母经营一家布料加工厂，算是本地小有名气的实业老板。
李昭父亲搞蔬菜批发，规模不大，母亲则是国企员工，周末就会去批发市场帮忙。
虽然並不穷，但赚的都是辛苦钱，两人憋著劲要在省城买房，因此过著苦行僧一样的日子，没少吵架。
李昭自然没有零花钱用。
但更重要的，是来自父母的强烈控制欲。
放学吃零食等於跟吃零食的人玩到一起等於跟好吃贪玩的坏孩子混等於成为坏孩子。
父母的思想唯有在这一层如此快速递进。
校门口三家小卖部，烤肠五毛一根的门口异常火爆，一块一根的也排起了队，唯有两块钱一根的门可罗雀。
吃四根还是吃一根，小学生们算得清。
但是淀粉质量好坏，他们懒得管。
“老板，两根烤肠，一根香辣，一根……”陈年看向李昭。
“跟你一样。”李昭正在悄悄翻自己那本小日记。
明明是在烤肠机里翻得滚烫的烤肠，老板还非得夹起来翻一翻身，小心翼翼穿签子，又跟大厨似的均匀撒上香辣粉。
他是懂怎么给情绪价值的。
陈年看得目不转睛。
李昭翻了几页日记，恰好看到跟烤肠有关的一篇：
“今天没什么事好写。下午放学，陈年又问我吃不吃烤肠，我不敢要，但是烤肠太香了。闻著香味要装作若无其事，真的好难。他还在喝用袋子装起来的雪碧，这个看著脏，给我都不喝。还是想不明白，吃烤肠会影响考试成绩吗？长大赚了钱，应该就可以自己买烤肠了吧？”
別说你现在想不明白，二十几年后你还是想不明白。
李昭確实对烤肠情有独钟，別人眼里年薪百万的大老板，私底下喜欢去路边烧烤摊点烤肠吃。
“来，一人一根！”老板很热情地递上自己的杰作。
“老板再来两袋奶茶。”
“我不用了。”
李昭本来还想告诉陈年，这种奶茶粉冲兑的香精奶茶不是什么好东西，滚烫地装在塑胶袋里更是对健康不利。
但手中的烤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想到这，李昭咬了一口。
哪怕嘴里还记得各种昂贵佳肴的味道，这一口还是让李昭愣了神。
油润的调製肉香，焦脆的淀粉香气。
匯聚成了名为“满足”的味道。
烤肠，在小时候吃，就是更香的。
【在对的时间吃到对的东西。幸福度+1，总数11】
这一口烤肠居然都能加一点，李昭没忍住轻笑出来。
“阿昭，你今天搭公交回家吗？”陈年接过奶茶，顺口问道。
“对。”
“你妈妈不来接你？”
“她有事情。”
其实不是有事，是吵架了。
李昭刚才翻看了最新一天的日记，源於昨晚，记录了父母因进了一批劣质蔬菜而吵架的事情。
“那我跟你走到公交站，再陪你一会儿，等车来。”陈年说道。
以前陈年就一直是这么做的，他家离学校近，过了公交站走几步路就到。
小学生纯粹的友谊。
时值三月，摸底考愣是开学半个月才开始，很有新北六小的风格——有想法，执行慢。
太阳即將落山，夕阳照耀著眼前的街道。
国外的月亮肯定不比国內圆，但08年的夕阳一定更好看。
李昭跟陈年慢慢走著。
脚下这条平平无奇的路，正在被改造，平时上课总能听见一些轰隆隆的机器声。
一年后，这条新造的仿古街区会莫名其妙地爆红，人气一直延续二十年。
新北六小也因此搬了校区。
李昭看著一处在巷道里搭著排柵的店铺愣神。
没记错的话……这里是日后人气最旺的位置，铺租一路涨成天价，但这会儿门口竟然贴著门面售卖的红纸？
李昭留了个心眼。
带著信息差的重生，只要解决了本金问题，真是遍地黄金。
李昭都还没系统捋一捋已有了初步意向的赚钱手段，就又发现了一个黄金投资点。
虽然对这次重生来说，钱不能解决一切，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轻度財务自由的前世，能把生活过成一地鸡毛，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李昭自己的问题。
他不知道怎么爱自己，为了“成功”放弃了太多东西。
但是有钱本身，肯定是幸福的。
“阿昭，你確定不考新北一中了吗？”陈年突然提问。
新北一中，全临江最顶级的初中，匯聚了来自全市的尖子生，可以说是新北小学生的梦想之地。
李昭作为新北六小的年级前二十，竞爭新北一中免除学杂费的前一百名有点困难，如果只考进前八百名又面临高额学杂费。
前世的他最终求稳，考入了新北实验，反而是陈年考进了一中的前八百名。
两人的交集也从这时候开始越来越淡，大学李昭去了外地，开启卷王模式，基本不参与任何聚会，两人渐渐成了朋友圈点讚之交。
要不然……重生前的那个晚上，李昭至少有个交心的朋友可以聊聊。
“我要考。”李昭说道。
“誒？”陈年猛吸一口奶茶，“我就说，你可以的。反正前三百名可以免除学杂费去新北实验，你肯定稳稳的。”
“陈年。”李昭把烤肠签子扔进垃圾桶，“你说，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陈年吃完最后一口烤肠，“人生的意义啊，就是放学后吃一根烤肠。”
08年……“去码头整根薯条”的梗应该还没传播。
原来陈年是哲学天才吗？
“你呢？”
“我？我还在探索。”
“我草。”
李昭以为陈年要吐槽他了，没想到对上的是一双闪亮的眼睛。
“我怎么没想到能这么答呢？帅啊。”
……帅？
李昭突然反应过来，深沉，是嚮往成熟的小学生钟爱的特质。
在每个人都努力卖弄的时候，深沉稳重的成熟感，自带一股淡淡的装逼味。
在这个还不会因为矫情而害臊的年纪，“像个小大人”可以拥有值得小伙伴敬畏的气场。
能让李昭回到家的25路公交进站了，李昭感谢了陈年的盛情款待，招手道別准备上车。
“你爸妈要是吵架的话，今晚可以来我家写作业。”
临別，陈年丟下这么一句。
李昭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又朝他挥了挥手，车子开出去老远，还一直看著窗外。
小学生，其实很敏锐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