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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是真的看不懂也想不通。
川端治刚进公司的时候,是他一手带的。别人可能不清楚,他是最清楚的,这小子对影视行业一窍不通。
后来就像变了一个人,又会编剧又会导演的,一下子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他本来以为这小子是靠偷奸耍滑、阿谀钻营上来的,公司就是在瞎胡闹,《毛骨悚然撞鬼经》各种违背常识的骚操作,都让他觉得离谱。
结果人家就是用100万円夺得了地下影像祭的一番。
他们公司胡闹就算了,难道影展也会跟着胡闹吗?听说评委还是《电影广场》的主编呢。这些人岂会自砸招牌?社长哪有这么大的脸面?
此刻在庆功宴上,所有人都已经抛下成见,过去向川端治这个大功臣敬过酒了,唯有中村还坐着不动。
但他如坐针毡,心中忐忑不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这次不服不行啊,该低的头还是要低的。
别人都低头了,就他不低,那显得他多不合群。
这里又折射出岛国人另一种喜欢从众的心理。他不想被当作异类,而被公司的人孤立。
于是,中村握紧酒杯,起身向川端治走去。
他拘谨的举起酒杯,弯着腰,脑子里盘算该如何称呼川端,以前都是喊其“小子”。
“川端……导演,恭喜您喜获影展一番。
“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希望今后多多指教,多多包涵。”
作为公司老人之一,却犹如一个新人的姿态面对川端。
不过,他是真的想多了。川端治何必为难他,他只是一个公司的牛马,为难一个牛马,显得川端多爱记仇、多小人得志似的。
对他大度一些,让这个牛马对公司死心塌地,以后卖力干更多活,岂不更妙?
以后拍《午夜凶铃》还得用到这个资深场务,目前若要继续在公司拍电影,还是要用这批人,不能把人心搞散了。
现在川端要趁自己名声正盛,抓紧凝聚人心,为之后拍难度更高的《午夜凶铃》做准备。
于是,川端和中村碰了碰杯,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中村老师不要想太多,以后工作还需要你的支持。
“大家共同努力,共同进步。”
中村愣了一下,非但不觉得对方是上位者的姿态,相反十分感动,能喊他一声“中村老师”已经是给他莫大的面子了。
这小子的心胸多么宽广啊,想想自己以前是多么小肚鸡肠,因为嫉妒川端而天天在心里诋毁,谁才是真正的小人啊。
中村愈发自惭形秽,对自己耿耿于怀,一杯酒下肚竟然有些醉了,没多久就趴在酒桌睡去。
川端治放下酒杯,转头便忘了这件小插曲,这种微不足道的人,他本来就从未放在心上。
现在,坐在他这桌的大佬,才是今天庆功宴的重点。
除了柴田泷和高桥美纪,松本健太也受邀参宴,同时他还带了一位发行商过来,正是那日地下影像祭的评委、发行商代表山本。
这个山本是松本健太认识的最大发行商,手底下握着近4000家租赁碟店的铺货资源。
松本再联络协调其他发行商,总共实现8000家租赁碟店的铺货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个铺货量相当不小了。
月鸣之前的电影,能做到这个数字的一半就很不错了。
因此,柴田泷三人都很满意。
接下来又商讨了制碟的工作,初定计划拷贝10000份录像带投入市场先试试水。
为了蹭地下影像祭的热度,最好加急赶工,将工期压缩至10天。
柴田泷满口答应,高桥美纪虽然觉得压力山大,但为了销售成绩,咬咬牙认了。
于是,发行一事的大方向,就在几个大佬推杯换盏间敲定了。
至于成本分担、利润分账这些事,就要在台面下由高桥和松本秘书继续商定了。
事情其实是谈得很快的,但酒却喝了很久,中间还换了场。
他们已经从新宿的一家居酒屋,转移到了2公里外的另一家店。
一直喝到凌晨四点,众人才依依不舍的散场告别。
不过,告别可没这么简单,绝对是岛国职场的传统艺能了,尤其还有尊贵的客人。
柴田泷领着公司一大帮人,全部站在路边,朝松本健太和发行商山本不停的送别鞠躬。
柴田这边一鞠躬,松本这边出于礼节也必然会回一个。
而松本这边回了一个鞠躬,柴田这边不得不又回了一个,然后松本再次鞠躬……
双方都想做最后一个鞠躬的,形成了鞠躬的死循环。
结果就这样足足鞠躬了10分钟,鞠得川端治腰都累了。
出租车早已经等在路边,但司机师傅毫无脾气,就这样耐心的等着。
要是在华国,司机早就骂娘了。
还上不上了,别耽误老子时间。
事实上,这一条街全是喝完酒、围成一圈送别的,大家都在没完没了的互相鞠躬,丝毫不夸张。
最后是怎么杀死循环的,大概还是客人先行认输,毕竟主人绝不会认输的。
松本健太也累了,搂着小秘书,估计也想早点回去睡觉了。
于是一条腿迈进了出租车,为鞠躬送别画上了句号。
不过,当出租车发动时,柴田泷这边依然全体站在原地,朝出租车鞠躬不动,一直到车转弯消失,柴田泷才抬起头。
其他人也终于抬头,柴田泷感谢了一番大伙,让快点回去休息。
结果,众人围成一圈,又向柴田泷鞠了5分钟躬,然后才各自散去。
川端治如释重负。应酬一事,无论在哪里都是很累啊,并存在一堆糟粕文化。
他现在想马上回到床上睡觉。
但问题是,他又不敢和高桥美纪一同乘坐出租车,他原来住练马区和高桥家不是一个方向。
于是,还要装作和高桥分别,再等高桥乘坐的出租车绕回来接他。
结果高桥上车后,几个还没离开的同事,又一边走路一边回头向他鞠躬分别。
他现在作为公司大功臣,大家对他也把鞠躬礼节做足,又搞了10分钟送走他们。
这才敢坐上高桥的车,终于结束了这疲惫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