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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岛临时指挥中心里,荧光灯的白光冷冷地照在预制板内壁上。
有马崇史坐在最里面的折叠桌旁,手肘撑着桌面,正翻着当天的观测报告书。
他伸手刚要碰茶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没见过的号码,考虑到自己号码的保密程度,还是点下按钮沉声开口:
“你好,我是有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打扰,失礼了,我是代他人致电的人。”
这声音很陌生。
有马给旁边整理文件的片山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稍等。
“代谁的?”
“有两位虔诚信仰天主的人士,前些日子在吕宋岛与名为穆托的恶魔交过手,听闻它藏身于福岛核电站,希望能协助贵方一同讨伐。”
恶魔。
两个字入耳的瞬间,有马的大脑闪现出几个名词:
穆托,吕宋岛,天主。几个关键词瞬间串联起来。
有马往前探了探身,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
“是吕宋击退穆托的那两位吗?”
“正是,我代那两位致电于你。”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没有多余情绪。既不邀功,也不拖沓铺垫,只是淡淡地给出了肯定答复。
“他们两人目前在东京的圣玛丽亚大教堂。”
“好,我会让部下安排好,派专车直接送二位到现场,食宿和装备都不必担心,我方会全部备齐。”
有马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安排,片山在旁边飞快地记在记事本上,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很轻。
对接完接待事宜,有马稍作停顿,随口问道:
“对了,还没请教阁下姓名,后续联络有个称呼,事情也好推进。”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随即,和刚才一样平稳的声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言峰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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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
九月的暮色将东京文京区的街景染成暗橙色时,石砌的圣玛利亚大教堂正沉在夕影里,在地面投下浓重的黑影。
玄关大厅挑高很高,墙面的彩绘玻璃窗漏进西晒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彩色光斑,平日的参观时间已经结束,信徒和游客都已散去,只剩办事员伊东一行人在大厅整理堆成山的资料。
“唉……又堆这么多。”
伊东抱起一摞文件,叹了口气。
岛国境内的天主信徒是东亚国家里最少的,但这段时间几次超凡事件下来,寄来信件求助的信徒暴增,回信和日程调整的事务堆得没完没了,基层办事员的活儿根本干不完。
他刚要把文件塞进架子,暂时结束工作去吃个晚饭。
就在这时,玻璃大门缓缓滑开,两道影子投进了大厅。
伊东下意识停手,抬头看去。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灰色旧修士服的老人,虽然看起来上了年纪,但腰杆却挺得很直,手中拄着一支木质手杖。他老花镜滑在鼻尖,白发白胡子,脸上刻满深纹,看着就像乡下教堂随处可见的老神父。
他身旁站着个穿的像3k党的,全身裹在白色长袍里的男人,头脸全用布包得严实,只在眼睛的位置留了道细缝,个子很高,身形偏瘦。
这什么?cosplay吗?
他视线转了一圈,发现其他办事员没有上前的意思,只好连忙上前,说道:“欢迎光临,今天的参观时间已经结束了。”
话没说完,老神父猛地抬眼。
看似浑浊的眼底,闪过刀刃似的寒光,伊东下意识屏住呼吸,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我们不是来参拜的。”
老人开口是口音很重的日语,声音低沉厚重,仿佛能在墙面上反弹。
“我们有重要的事,找你们这里虔诚信神的人说话。”
“虔诚信神的……人?”
伊东茫然重复了一遍。
他开始本能的感觉面前这两人不简单。
“佐藤主教在,您稍等一下的话……”
“主教?”
老人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觉得可笑。
“我要见的,是从心底信奉天主、真心修行的人,这种在世俗中沾染过多,光占着职位混日子的货色,说了也白说。”
旁边白袍的男人一言不发,只是静静望着正面的祭坛,布缝里漏出的冰冷视线,像是要看穿彩绘玻璃后面的什么东西。
伊东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祭坛,那里只有寻常的木制十字架和圣子受难像,没任何异样。
“对、对不起,我一时也说不清谁合适。”
伊东急得找话,奇怪的访客不是没见过,但压迫感这么强的还是头一回。
他怕贸然拒绝怕把事情闹大。
老神父用杖尖轻轻敲了下地板。
“不知道就去把你们这里修行最诚心的叫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想以同一位天主之名,谈点关于信仰的事。”
这句话里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道,伊东慌忙点头,转身冲进了里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主教带着另外三名神父、两名修女正喝着茶,整理当天的工作报告,伊东喘着气推开门,三言两语把外面的情况说了。
“外、外面来了两个怪人,应该都是外国人!说要见虔诚信神的人,架子特别大!一个像是个老神父,另一个蒙着脸,穿的像3k党,还带了把剑。”
“哈?什么人啊?新兴宗教的?”
主教皱起眉,这些新兴宗教——或者说邪教,就喜欢蹭他们的名气和教义。
“来路不明的直接报警不就完了。”
“不是,我看那两人气场特别吓人,我怕报警反而把事闹大,而且,看着就十分不凡,会不会是超凡者,啊,对,超凡者。”
座位尽头一直沉默坐着的男人,静静站了起来。
言峰绮礼。
来这座教堂赴任三年的神父,三十二岁,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五官端正,平时总是没什么表情,很少流露情绪,他主要负责告解事务,信徒里口碑很好,但不爱出风头,向来低调行事。
至少在各位同事记忆里是这样的。
他抬手理了理黑色神父服的袖口,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去吧。”
“言峰神父?不行,对方来路不明,太危险了。”
主教担心地劝道。
“没事,既然他们要找虔诚信徒,我去就够了。”
言峰不动声色,冲伊东抬了抬下巴。
“带路吧。”
伊东点点头,领着言峰走回玄关大厅。
站在厅里的两人,和刚才一模一样,分毫未动,老神父倚着手杖,白袍审判官依旧望着祭坛,仿佛时间在他们身边停住了一般。
言峰缓步上前,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我是这座教堂的神父,言峰绮礼,有什么事,请讲。”
老神父慢慢转过身,把言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浑浊眼底的光,稍稍亮了几分。
老人嘴角微微勾起一点。
“哦……倒是有几分样子,至少比那些在世俗占着职位只懂坐办公室的货色,强上不少。”
“信心深浅,唯有天主能断,我只是谨遵主的教诲,度日修行罢了。”
言峰语气平静地答道,背脊挺得笔直,正面接住对方锐利的视线,没有半分怯意与慌乱。
半晌,老神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沙哑。
“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