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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叫她姐姐。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叫她姐姐？」
徐朗面色平静地把把重伤的小狐狸关进了贴满符咒的笼子里。
等做完一切后，他才小心翼翼过来抱我。
见到我腹部流血，他再也没有先前的冷漠和不耐烦，反而是控不住的心疼和焦急。
「姐姐，对不起。我在桃木剑上裹了银纸，你应该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的，怎么一直还在流血？」
他满目恐慌的样子，倒是很像我以前认识的小道士了。
但我此刻，我只想到一件事情。
「你早知道我是妖。」
我用的是肯定句。
徐朗替我包扎好身上的伤口，又把那些符咒拿得远远的。
他态度自若，隐隐还有一丝得意，「姐姐，你真的有点笨呐。有谁家的老婆那么喜欢吃竹荪炖鸡的？还有谁家的老婆喝醉酒了会变成一只可爱的哈基米的？」
「你都知道……你却瞒了我这么多年？」
徐朗笑。
他年纪小，在我面前又惯爱撒娇，黏黏糊糊亲了我一口后，十分开心地笑出声。
「知道又如何？姐姐，你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你是我老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爱人，也是唯一的家人。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你死。」
随即，他眼神阴沉看向那只小狐狸精。
在对方瑟瑟发抖的身躯中，他才满意收回了视线。
「姐姐，你不用担心。吃了她，你肯定会好起来的。」
说着他又像以前一样，冲我软软撒娇。
「姐姐，为了勾引这只狐狸精，我差点被她得手坏了身子。姐姐好起来以后可要好好弥补我。」
他一派天真自然，我却忍不住瑟瑟发抖。
「徐朗，这些事情，你计划了多久？」
扮演负心渣男，引狐狸精入局，直到斩杀妖怪为我补身体。
07
大约见我不是什么开心的模样。
徐朗收了笑。
「计划了多久？让我想想。那大概是你第一次晕倒，我送你到医院发现不能治愈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普通治病的方子，对你是没用的。」
「只是，这些年我不够有权有势，抓不到一只合适的妖怪。不过还好……」
他笑，很得意。
「我有钱了势力也有些，能买来天下我想要的所有东西，能干我想干的事情。我能救你了。」
我浑身冰冷。
这不是徐朗。
起码不是我认识的徐朗。
我认识的徐朗，虽然从小生在逆境，却是仁爱善良的孩子。
和千年前的徐正清一样，风清气正，仁爱众生。
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满口谎言，满手鲜血的狠戾之徒。
「仁爱众生？姐姐你在开玩笑吗？我装的而已。如果不是我装得那么可怜，当年你会留下照顾我吗？你会和其他人一样，毫不留情丢下我。」
徐朗依恋摸了摸我的脸，「我知道你喜欢温文尔雅的好丈夫，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认真扮演。看，姐姐我还可以吧，出门温文尔雅杀伐果断的丈夫，回家温柔爱撒娇的狼狗弟弟，你不是也适应良好吗？」
哇——
我被逼得吐出一口血来。
徐朗被吓了一跳，赶忙道歉。
「对不起，姐姐。我胡说的。我是骗你的。但是有一句是真的，只要你喜欢，我可以变成任何你喜欢的模样。」
可是——
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明明是熟悉的深情眼，但背后却是噬魂刀。
「不，你不能这样。你会招来反噬的。徐朗，我给你算过，只要这一世后，你以后生生世世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你不能功亏一篑……」
「可是，随后的生生世世都没有你。于我又有何用呢？」
徐朗被逼出眼泪。
他满身血腥，却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姐姐，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爱世界上的万物。我也知道你留在我身边，只是怜悯我而已……可是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活下来留在我身边吧。我不想失去你。我不想失去唯一的家人。」
见我眉目松动，他又谆谆诱导，「只是一只妖精，没关系的。她是坏妖精，我们是替天行道。」
我清醒过来，立刻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徐朗，你不能毁了你自己。」
「可是……我早就毁了。」他说。
08
见我无动于衷。
徐朗擦掉眼泪，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惨然一笑。
「姐姐，已经太晚了。你守着你的初心和你的正道，你要度我。可是你不知道我早就深陷泥淖，不能自拔了。」
「我甚至卑劣无耻，知道你漂亮洁白，把你也拉下泥淖。」
「这些年，你身体孱弱。在人类医术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你猜猜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因为你吃的每一口竹荪炖鸡，都是我想尽办法找来的刚开化小鸡精。」
砰——
好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了心上。
我曾经疑惑过，明明刺猬医生也说过我不应该坚持那么久的。
人类社会废气浑浊，我是一只失去内丹的老狐狸，我最多能坚持两年。
可我又活了五年。
足足五年。
是了，我想起来了。
每次我病怏怏的时候，徐朗都会给我做竹荪炖鸡。
我以为他是爱我，哄我吃饭，所以给我做我喜欢吃的东西。
却没想到——
我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我一心救人，传承徐正清的温柔和大义，却没想到我早就是犯错累累，满身血腥了。
徐朗心疼地喂我喝了一口水，他声音低弱，宛如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
「姐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只是，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为了我，活下来好吗？」
「这世界满目疮痍又如何？我活不到下辈子又有什么关系？这世界，坏人横行霸道，好人命苦惨然。这样的未来，还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09
那日之后，徐朗把我囚禁了。
和我一起被囚禁的，还有那只可怜的小狐狸精。
徐朗每日从她身上取血。
最初的时候，她还能瞪着漂亮的眼睛冲他破口大骂。
后来，她日渐虚弱，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不喝小狐狸精的血，徐朗也不在乎。
说我一日不吃，他便在第二日多取一些小狐狸精的血。
不喝，倒掉就是。
我终于崩溃，不知道我养出来根正苗红的孩子怎么变成如今的模样。
我哭得很伤心。
徐朗先是凶我，后见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他又坐了过来，声音发虚。
「就一天，今天我们不喝了。」
那一刻，我大概知道如何和徐朗沟通了。
我开始用饭，精神好像也慢慢好了起来。
我告诉徐朗，我们妖怪其实没他想的那么孱弱。
我还是可以陪他一辈子的。
他将信将疑，但我主动亲他。
他兴高采烈，兴致勃勃。
那晚上，我勉力应承他直到天亮。
他容光焕发，似乎相信了我。
等他走后，我放走了小狐狸精。
她似乎不敢置信。
「你不吃我？」
我摇头。
她又看了我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10
小狐狸精逃走的事情，让徐朗很生气。
我拽住他，软软说我手痛。
很神奇，以前总是他对我撒娇，每每必是有用。
如今撒娇的人变成我，他……
他应该也很受用。
后面的那段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我身体真的逐渐在变好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原因。
我想可能是徐朗陪伴我的日子变多了。
所谓爱情的力量吧。
他总是准时回家，给我买我喜欢的向日葵。
和以前一样，他还是给我煮东西吃。
只不过我再也吃不下荤腥。
他又锲而不舍研究出好吃的红枣粥，我很是喜欢。
我的身体真的神奇，甚至刺猬医生都说我的灵气在逐渐回我的身体。
每次这样，徐朗都很欣慰地笑。
似乎我们的故事，终于走向了一个完美且正常的结局。
只是有一点让我有些介意。
最近的徐朗，似乎憔悴了不少。
我问他的时候，他只是疲倦地靠着我。
说外面的商场好累，好多坏人想顶替他的位置。
又说日本这个狗崽子不是好的，他好不容易才成立一个海洋动物保护基金会，想给世界凝聚更多的灵气。
却没想到日本马上就在海洋里排放核污水。
他偶尔还会说起孩子。
他说他不知道我生下的小狐狸多可爱，但肯定是只漂亮的哈基米。
不过他很遗憾，按照现在人类的作法下去，可能以后再也没有可爱的哈基米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我觉得挺好。
开始沟通了。
勉强算是岁月静好。
直到那天，我提前醒来，迷迷糊糊看到了徐朗在厨房。
他在给我炖我最近喜欢喝的的红枣粥。
本来一切都没有异样，直到我看见他割破自己的手腕，在粥里滴血的时候。
我终于明白，为何这段时间我灵气回升，而他却日渐衰弱。
他没有再用其他生灵的命缠绕我，而是用自己的命。
11
我离家出走了。
不管徐朗怎么哀求，我都说我只想静静。
老夫老妻还吵架，徐朗很是害怕，只能让着我。
好巧不巧，我遇到了那只小狐狸精。
她受伤很重，勉强化成人形。
见到我，她虚弱一笑。
「你还是没有准备放过我，对吗？」
我摇摇头，沉默地把她带回了我另外找的住处。
她先是警惕，后因受伤严重，无法维持人形，在我手上化成了一只孱弱的小狐狸。
毛茸茸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可爱。
后来知道我离家出走后，她更是抚掌大笑。
「那个坏人也有今天！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咳咳……就是要那么对他！还想吃掉我！亏我还以为他真心想和我谈恋爱的。」
我给她喂了一口鸡肉粥，她美美吃了，又用大尾巴来卷我。
「你真的不吃我吗？吃了我，你起码还能再活一百年。」
我摇头。
她似乎有些怀疑，又有些不懂。
「活着不好吗？那个坏人为了你活着，可是煞费苦心，甚至现在还不遗余力抓我。」
我撸了撸她的毛，替她道歉。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红通通的。
「谁要你给他道歉了。他是他，你是你。他是坏人，你……你还不算什么坏妖精。」
这话，徐正清以前也说过。
纵然作为捉妖人，却对善良的妖怪一直心存善良，甚至为了她，可以舍生而死。
我以为我是一只冷漠的妖怪。
却没有想到在潜移默化中，成了第二个徐正清。
12
我知道以徐朗的本事，要找到我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但我没想到那么快。
他来的时候，我正给阿芙梳毛。
她最近身体好了不少，偶尔还能变成人形。
只是说起最近世界的灵气，她又变得怏怏的。
「你说人类怎么这样啊，这么漂亮的山川大海，他们非要在里面排放核污水。那么多好吃新鲜的蔬菜水果，怎么要全部做成预制菜，还先给宝宝们吃呢。我不懂……」
老实说，我也不懂。
我只知道，人类挤占了妖怪的生存空间，也消耗着这天地间的灵气。
纵然是妖怪，也有寿终正寝，生老病死的时候。
徐朗和阿芙见面，并不愉快。
他们互有杀意。
但堪堪忍住了。
后来我带阿芙回家，他虽然面色冰冷，但也同意了。
我见他冷着脸，有些可爱。
捏着他的手腕，轻轻给他舔了舔伤口。
我问他痛不痛。
他眼眶红红，倔强别过头去。
「不痛。反正，痛死了，你也不在乎。」
他这幅样子，倒有些以前小时候的倔强模样了。
我忍不住发笑，他却抹着眼泪。
「你反正就是深明大义，反正就是爱世界上的每个人，反正就是不能独独爱我。」
他把头埋在我的膝盖上，声音脆弱。
「你这个骗子，你以前答应过我，要照顾我生生世世的。你这个骗子，哼。」
这一生的初见，我见他孱弱，怜他无依，是想作为姐姐照顾他一生的。
也算是报答他前世的恩情。
但后来事情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长大后的他，不再是小时候可怜的小狗，而是一匹龇牙咧嘴的小狼。
他把我叼回了他华丽而大的房子，给我标记上了他独家占有的记号。
我终究是被他迷了心智。
在情爱的海洋中，我逐渐沉沦。
我想说我爱他，并非弟弟的身份。
可唯恐他这个阴鸷的性子再生波澜，于是忍下。
没关系，在余生中能安安稳稳陪他也是好的。
12
阿芙和徐朗相处并不愉快。
阿芙对徐朗恨意深沉。
在某天徐朗再次黏着我，喂我一口一口吃东西的时候，她忍不住嘲笑出声，「你个傻子吗？没看出她根本就不想活了么！」
「你胡说！」
「我哪里胡说了！她只是想早点过完这一生，报完恩情早日回家罢了。」
「报恩？」
徐朗有一刻的迷茫。
我阻挡不及，阿芙已经得意洋洋揭晓谜底。
「傻子，你不知道吗？你只是一个替身。她喜欢的根本不是你，而是千年前你的前世！人家叫徐正清，是个顶顶厉害又顶顶善良的道士！」
阿芙越是绘声绘色，徐朗越是脸色发白。
他忍不住看向我。
「姐姐，我真的是替身？你真的只是为了报恩才来接近我的？」
我实在不忍，但此时我已经无力再说谎话。
徐朗惨然一笑，「原来如此。我以为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我还把我们身边的所有人都找了一遍……却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我的前世！」
「是不是他比我好，所以你宁愿死，也不愿意陪这我生生世世？」
这臭小子。
我要如何说，我的天命已定。
他强制逆天，只会让他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阿芙却是哈哈大笑，十分得意摇尾巴。
「那是当然。你这个坏人！你连徐道长一根毛都比不上！」
最后，她还笑着扔下一个定时炸弹。
我甚至来不及阻挡。
「还有，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她是大妖怪却妖力低微日渐衰弱吗？因为你啊！她把她的内丹剖给了你！所以她要死了！都是因为你这个坏人害的！」
「不可能……」徐朗疯狂摇头。
「你说你以前受过伤……不可能是因为我！怎么可能是因为我？」
13
那日，徐朗满目绝望，落荒而逃。
再也没有回家。
我把阿芙赶了出去。
「我是为你好，只要你拿回了内丹，你就能活了。」
「你走。」
阿芙还劝我，「他是坏人，让他死了更好……」
「给我滚！」我声音冷厉，「我告诉你，徐朗不是坏人。从来都不是。」
阿芙气呼呼地走后，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徐朗。
他似乎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一般。
再次知道他的消息，还是刺猬医生告诉我的。
阿芙私下找徐朗复仇。
徐朗是人，在妖怪哪怕是个小妖怪面前，其实也没什么活的希望。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阿芙在旁边，捏着滴血的长爪，不知所措。
徐朗的肚子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我扑上前，努力给他输送灵气。
但他眼里的光已经越来越暗。
「不可能……我给你算过。你的余生幸福，是福气满满的大善人……」
徐朗笑，他费力抓住我的手，还想抬手替我擦眼泪。
「姐姐，我不是他的替身对不对？」
我摇头，眼泪纷纷落下。
「傻子。你怎么会是。他是我师傅，我只想报恩还他一命而已。而你才是我生了独占欲的配偶。」
闻言，徐朗终于是满意地笑了。
他笑出声，嘴角大口大口的血吐了出来也不在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不是替身。我就知道……姐姐也爱我……姐姐这辈子，最爱我对不对？」
泪眼朦胧之间，我点了点头。
他又笑了，拽着我的手，很用力地说道：「听说，你们妖界，有种独特的浪漫。如果配偶一方死了，另外一方会吃掉他，表达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执念。姐姐，你吃掉我好不好？」
他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还有这内丹，我拼死护住的。不要给那只狐狸精。你吃掉好不好，让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好吗？」
14
我终是知道为何他浑身伤痕，唯独胸口无碍。
因为他到死，都想着把最宝贵的东西留给我。
如初见，他乞讨回来的那个白馒头。
如事业刚起步，倾尽所有给我买的房子。
如现在，拿命相拼的心脏。
不知道为何，我想哭，却一颗眼泪都没有。
他在我怀中，慢慢停了呼吸。
直到最后，他还呢喃着一句。
「姐姐，我好爱你。你也爱我好不好……」
阿芙颤着尾巴走了过来，她满脸的血，「姐姐，对不起，我……」
我声音冷厉地打断她，抱起徐朗往家里走去。
「不要叫我姐姐。」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叫我姐姐。」
15阿芙番外
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人类了。
但我们不得不依附他们。
他们站在所有生物链的顶端，掠夺着所有生物的资源，肆意把我们踩在脚下。
我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
但我不能。
我要活着。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他叫徐朗。
按照人类社会的说法，他长得很好看，还很有钱。
是个合适的宿主。
但他很奇怪，见到我的时候明明眼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和其他男人又不一样。
我不太懂那是什么。
我还以为他和那些人一模一样。
直到他把那贴满符咒的匕首插入了我的身体。
我才知道，他一切都是演戏。
他诱我入局，并不惜以他妻子为诱饵。
只为了捕获我。
说到他的妻子，也很奇怪。
是一只老狐狸。
可能还算我的祖先。
但她很笨，灵力也很低微。
不过一身血肉倒是有些价值。
不但如此，她还有些老好人。
那个男人要杀我，以形补形给她治病。
她却拒绝了。
还偷偷放了我。
后来重逢的时候，我其实是想杀了她吃掉的。
她丈夫种下的孽，就要她来偿还。
但她笑着的模样，真的很像我妈妈。
她摸我尾巴的时候，还给我唱歌。
十分温柔。
我想，我们妖也不是总是乱杀无辜。
她勉强算是好妖，我不杀她。
我只杀卑鄙无耻的坏人。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坏人来找我了。
他说要我陪他演一场戏。
事后，他会给我一座远离人类灵气充沛的岛屿，我可以带着我的弟弟妹妹在那里安静的生活一辈子。
他让我杀了他。
我实在不懂。
任何生物都渴望长久的生命，为何他不是……
「因为我要把内丹还给她。」
那一刻，我明白了。
他是要救他的妻子。
我忍不住问他。
「值得么？她只是一只妖怪。」
那人身上全是血，却笑得很甜。
「她是我的妻子，是人是妖有何关系？」
「可是，你前世今生都为她而死，你真的……没有怨恨吗？」
「怎么会有。前世我都能为她而死，今生又何妨？」
再后来，我去了那个岛。
岛上没有污染，灵力充沛。
我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是她带着那个男人回了深山。
她没有吃掉他。
反而是把他埋葬了起来。
她说，他没有食言。
她也不会。
这一生，会永远照顾他。
哪怕他死。
至于其他——
她也早就许了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