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缝
“没事。”齐薇薇摇头,声音有些哑,“孩子呢?小七呢?”
“在隔壁,陈姐看着呢,喂了奶,睡着了。”凌和平说,“你先去洗把脸,休息一下。等小赵他们回来。”
陈姐也来了!
齐薇薇却摇头:“我就在这儿等。”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心脏还在狂跳,手也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激动,因为恨,也因为……希望。
快了。
就快了。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院子里传来吉普车的引擎声。
齐薇薇猛地睁开眼,快步走出去。
小赵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抱着一个样式古旧的小铁皮箱子——约莫鞋盒大小,深绿色,漆皮已经斑驳脱落,边角都锈了。
箱子用油布包着,油布也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
“找到了!”小赵把箱子递给凌和平,“就在她说的那个石槽下面,埋得挺深的。”
凌和平接过箱子,对齐薇薇点点头:“进屋。”
三人回到那间审讯室。
老太太还铐在椅子上,脸肿得像猪头,看见箱子,眼神一黯,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凌和平把箱子放在桌上,解开油布,打开箱子。
里面有些零碎东西:几根银簪子,一对玉耳环,几块袁大头,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扎着的钱——都是零票,一块两块的。
最下面,压着一个红皮小笔记本。
笔记本很旧了,封面是硬纸板的,红色已经褪成暗红,边角都磨毛了。
齐薇薇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伸出手,颤抖着拿起笔记本。
翻开。
裁缝
十二月初八。
齐薇薇记得清清楚楚,她的大女儿就是腊八节那天出生的。
生下来的时候,唐爱军鼓捣了半天才抱给她看,是男孩。
想必,是已经换过了。
春天那个是男娃,那么,十二月初八的女娃,就是她的女儿了。
她的女儿……被卖了一百块。
在那个年代,一百块是巨款。
一个女娃,能卖到这个价格,是因为“长得俊”。
齐薇薇瞬间眼眶蓄满了泪水。
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继续往后翻。
1970年,没有记录。
1971年。
这是她生第二个女儿的时间。
这一年,老太太卖了3个孩子。
都是女孩。
春天两个,冬天一个。
她是腊八节生下第一个女儿,第二个女儿是两年后的腊月二十二。
那么,只能是冬天那个。
她的手指颤抖着,找到那一行——
“十二月二十九,女娃,卖给老裁缝,一百。”
备注:“又是老裁缝。这个女娃也俊,跟两年前那个有点像。老裁缝一眼看上,爽快,又给了一百。”
!!!
齐薇薇瞬间泪崩。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剧烈地颤抖,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她的两个女儿……
都被卖给了同一个人!
同一个“老裁缝”!
而且,那个老太婆居然看出来了——两个孩子“有点像”!
是啊,她们是姐妹啊!
亲姐妹!
齐薇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几乎要扑过去撕碎对方。
凌和平察觉不对,赶紧扶住她:“薇薇?怎么了?”
齐薇薇说不出话,只是把笔记本翻到那一页,指着那两行字,手指颤抖得厉害。
凌和平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明白了。
齐薇薇挣脱凌和平的手,冲到老太太面前。
她的眼睛血红,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老裁缝是谁?!”
老太太被她吓坏了,缩在椅子上,不敢看她。
“说!”齐薇薇吼出来,声音尖利,带着哭腔,“老裁缝是谁?!在哪儿?!”
老太太浑身一抖,嘴角又开始流血——刚才被打掉的牙,伤口还没止血。
她看着齐薇薇疯狂的样子,终于彻底崩溃了。
“那两个,也是你生的啊?你咋这么能生啊?我说……我说……”
她哭着说,声音含糊不清,
“老裁缝……就是公社的裁缝。她姓谢,叫谢春巧……在公社裁缝铺干活……”
齐薇薇死死盯着她:“她住在哪儿?!”
“就……就住在裁缝铺后面……独门独院……”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说,“她是个孤鬼……没嫁过人……年纪大了……但她挑……只要好看的女娃……丑的不要……”
“为什么?!”齐薇薇一颗心坠入了深渊,她嘶声问,“她为什么要买好看女娃?!买了干什么?!”